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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南北的血脉

落日抚我 发表于 2026-05-17 13:50:12   阅读次数: 726864

  

     

又是一年冬季,这个北方城市已经开始下起大雪了。怀远望向窗外,起雾的玻璃只得朦胧的引出窗外的暖色路灯,而漫天飞雪簌簌落下,一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雪的声音


他的目光回到了书桌上的一本笔记本,其中一页的颜色明显深于其它几页,似乎是被反复翻开过。怀远重新拿起笔记本,熟练地翻开那一页,一片枫叶夹在纸张间,已经有些褪色,不再艳红,一看就过了许久,却依旧保存着。



他又想起了那个他一直牵挂着的人。


怀远对他的家最后的印象,是母亲的背影。左手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以及右手牵着的,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叫望月,他已经许多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望月走时年龄还小,抓着母亲的手,脚死死钉在原地不走,眼睛一直看着怀远。


可怀远并没有看向那双眼睛,他只觉得不解。


为什么不带走他?为什么连一句话也不留?


她们去了南方,一个冬天不会下雪的城市,离这里很远,远到怀远一辈子都认为自己触摸不到。


怀远一开始是怨恨的,可后来就麻木了,许是母亲早已厌弃了这寒冷的飞雪而贪恋南方的温暖,只是他没有发现罢了,并不能怪任何人。


而带走妹妹只是因为她尚且年幼,而自己是个男子汉,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独当一面这四个字太沉重,怀远一直背到了高一。


这天周六,怀远下午就回了家,今早又下了雪,昨晚他刚扫过雪的路面又覆上了一层白白的落雪。


怀远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公用柜前,拿出了扫雪工具。他家住在胡同里,一般都是邻里乡亲轮着打扫堵住胡同口的积雪,偏偏轮到他扫的这一周,雪异常的大。


他拿着工具走回胡同口,突然看到一旁有一个雪人。许是刚才离得远没有看到。


怀远觉得好笑,雪大成这样,他们都着急回家避雪呢,谁还有闲情雅致在这么冷的情况下堆个雪人。


他又蹲下仔细瞧着这个雪人,非常的粗糙,且有点丑,像是堆得比较匆忙,看来“制作者”还是觉得冷,所以迅速完成了它。


不过谁这么冷也要玩雪,他们这些人对雪并么有很大的好奇心,早已司空见惯的东西,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带来麻烦。


“哥哥!”


怀远吓了一跳,往旁边看去,树下站了一个小女孩,正满面笑容的看着他。


怀远瞬间血液凝固,手脚发冷,在这个天气下,差点晕倒过去。


在他早已习惯现在这种日子的情况下,许多年不见的妹妹,本该以秦岭之隔的妹妹,突然的出现在了他的世界中。


妈妈离开后就再也没联系了,连带着望月一起,如同消失在了他的生活当中。


望月已经跑到了怀远面前。他捏了捏拳头,声音发紧:


“你......你怎么在这?”


“妈妈要回来办事情,就在附近。”望月乖巧的回答。


“你一个人来的?妈妈知道吗?”怀远又问。


“不是,我想过来看看,妈妈知道,说一会儿会来接我。”望月晃了晃自己脖子上的小电话。


怀远松了口气,重新看了看望月。她长高了许多,皮肤也细腻了很多,看来江南的风水养人,这倒不假。


他不知道望月在这蹲了多久,她的头发上都是雪,有些已经化了,浸湿头发,贴在了脸颊上。



怀远突然将手抬起来,拂去她头上多余的落雪,像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一样。


"雪人是你堆的?”怀远生硬的开口道。


“嗯!”望月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以前总和我一起堆雪人。”


怀远静静的听着,他以前确实总和她玩堆雪人,不过也是很多年以前了,也没想到她还记的。


“可是南方没有雪。”望月露出落寞的神情,“我也很多年没堆过雪人了。”


“南方好啊,不是都说什么烟雨江南。”怀远对南方的了解并没有很多,此时只得拼命在脑中搜索着平时听到的对南方的形容,“而且很温暖,比这里好吧,又干又冷。”


“不是的。”望月不停摇头,跟拨浪鼓似的,“因为哥哥你在这里啊。”


怀远愣住了,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坏绕。


因为我在这里......吗?


那是因为我只能在这里啊,傻孩子。


两人陷入沉默,可怀远却并不觉得这很漫长。


望月突然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起来,边翻边对怀远说:


“哥哥,我这次来给你带了礼物哦。”望月神秘的说。


怀远耐心地等着,只见望月拿出一片叶子。


那是一片枫叶,非常完整,红的通透。


这个季节,北方的树叶已经脱落完了,树干光秃秃的裸露在外面,被积雪压弯,在大雪之中难免会显得孤寂。


“只是我从南方带来的,我很喜欢枫叶,想把它也送给你。”望月将枫叶递到怀远面前。


怀远突然想到今天地理课,老师说这个月份,北方虽已草木凋零,但此时正是南方枫叶的最佳观赏期。


他接过枫叶,抚摸着叶柄,鲜红的叶片在白皑皑的雪下显得尤为扎眼。老师没说错,确实很漂亮。仅仅是通过这一小片枫叶,怀远就已经想象到那风起叶落,红叶翻涌的枫叶林了。


“我很喜欢。”怀远郑重地收下了。


望月又露出了笑容,同时,她脖子上的小电话响了起来,对面街上也驶来了一辆出租车。


“妈妈来了。”怀远只是看了一下眼,就知道车内是他们的母亲。


“我要回去了。”望月转过身去,又回头,眼睛注视着怀远,眼中闪烁着的光,如她多年前不愿离开的样子一样。


她又要走了,回到她的南方去。


怀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望月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望月。”他极其认真的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望月摇了摇头。


像是意料之中一般,怀远缓缓解释道:


“《望月怀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怀远捏住了那篇枫叶,在望月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们的明月。”



枫叶被重新放了回去,怀远盖上笔记本,靠在座椅上,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又到了南方枫叶最佳观赏季节了。


那片枫叶已经氧化,可叶脉却还清晰鲜红,像血管一样贯穿着整片枫叶,也像他与妹妹斩不断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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