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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真知

反犬 发表于 2026-06-05 16:03:14   阅读次数: 50539

       北风悠悠地踹到这个村子。高山挡了一半,树丛又挡了一半中的一半,剩下的一半中的一半狠狠挨到了每个村民的脸 、露出小小一寸的脖子和一双手上。

       “哦——刺。”村子里头时不时从黑暗里钻出来的男人会冒上这么一句。

       有一次,惊奇的人们都从黑暗的巷子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像山坡上时不时滚下来的小石粒。这种石粒人们也要避着它们。因为它们会侵袭他们的脸、露出小小一寸的脖子和一双手。前面几个出来的被砸了,嘴里喘着巨大的雾气:“哦——痛。”这次的声音中还有些娘化, 不过没人在意。人们都奔向那个地方, 一是因为心急去找真知, 二是因为小石粒。

       “越快跑风兜得越刺。”其中一个被衣服实实包裹的臃肿的黑色脸皮的男人突然刹下来呼吁所有人。几个人在这句话说完后脚步明显放慢了,还有几个不顾一切似的往前跑 ,他们嘴里喘出气:“宁可被风刺 ,也不要被石头痛。”

       原本放慢的几个人这时又开始冲了。黑色脸皮的男人定在风中诡诵地笑起来,黑皮肤下潜藏的白齿晶莹发亮。

       几分钟后,一大群村民又跑回来。他们一个个不可思议 ,自己在跑向黑色脸皮的男人的方向, 一个个又急又呛地喊着:“哦——刺, 哦——痛。”

       他们奔回这里的原因是其中一个村民看到他定在这里不动了,所以他应该还留在原地。人们靠近它 ,但止住了。他像是一种过去性的真理 ,消失在了如今,暗暗不动声色。人们发现它变成了雕像,被定死在了风中,任何肢体都不得摆动。

       “没有雪, 没有冰 ,他怎么被冻住的?”其中一个年纪稍显逊色的男人问。

       “是思想, 是思想把它冻住的。”人群中冒出一个躲在人群里头, 明智地躲石子的男人。他有一副沉重的铁框眼镜 ,是人群中唯一一个戴着眼镜的人。

       人们看着他 ,想起来了 ,他就是说那句“宁可被风刺 ,也不要被石头痛。”的人。

       “怎么办? 怎么办呢?”人群中任何一个人都急切地目看他。他身上集中了一团火, 眼睛在冰冷中因这团火而闪闪发亮。

       “我获得了人们的急切!”他大叫出来, 兴奋不止, 一下子惊了人群 。他又放下面孔,“不对, 不对, 让我想。对, 我们为什么回来? 所有人, 回答我!”

       “因为新真知是错的。”一个人喊。

       “对,对,就因为新真知是错的。”纷乱的声音在风声中被夹带着杂音。

       戴眼镜的男人想到几分钟前自己在人群的拥裹中的说的那句“新真知是错的,他被冻起来了, 去找旧真知。”随后人群立马掉头, 去找黑色脸皮的男人。

       “那刚才, 谁是新真知?”这时男人问向所有人。

       “是你,是你。”一个蜷缩在人群中聪明的男孩直指他说。

       “对,对,对。”另一个女孩也直指他 ,她是他的女朋友。

       大人们都看不懂了,他怎么就成新真知了。新真知不是已经被定死在风中了吗?

       男孩看着人群目光的焦灼,兴奋得脸皮发烫。他第一次拥有这种感觉,他补充说:“是他引领我们抛弃新真知的,是他指引了我们相信了他,他就成了新真知。”

       此话一出,人群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小女孩爱恋地看着这个有才华的小男孩,产生了一种冬天的想要依偎的感觉。

       戴眼镜的男人的聪明被比了下去。他大惊失色,嘴巴一合一闭,吞吞吐吐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头被两个大手抓住了,他的脖子也被人掐住了。他的双脚被人抬起,整个人倒了过来。他的脖子这时接手给了一个一脸痴呆小孩,他的身高刚好够到他的脖子。他被压住了血管, 拼了最后一口气, 嘶哑地叫出来:

       “不是这样的啊!(好几声干呛) 旧真知不一定是对的 。这个小孩在瞎讲! 不要这样对我 ,你们这是在回到过去。”

       人群发现男人还在说话,盯死在小男孩脸上。小男孩害怕地用双手去掐掉他的声音。

       “切!”发挥出聪明的那个男孩在女孩的抚摸中被迷失了, 朝着他说,“是你让我们回去的 ,新真知最后的价值已经死了。”

       被定死的黑皮男人周围五米画圈,一条白色粗线隔断任何人与他的接触。人们都不能去看他 ,在旧真知还未获得解放之前。

       操办了里里外外十多分钟后,山上的寺庙里的大钟被和尚敲响。庙里飘出一阵阵紫烟, 将天空污染。人们探出颈部忠诚地望着紫烟, 没有人再叫“哦——刺”和“哦——痛”了。他们随后开始闭目。他们的方向都背对着旧真知。

       “咚。”山上又一想, 这是第二响了 。一个被蒙上黑色的绸缎的硕大男人在两边人群中央开出的一条大道中走来,一个人用双手横抬着死掉的新真知。他凭着感觉走,隐约听到了前方发出了嘻嘻宰宰的声音,还伴杂着那个旧真知好几声的咳嗽。这小声只有他能听到。他感受到强大在索迫他,他不能去信。

       “咚。”第三响 。男人到了位置 ,把死掉的新真知放在一丛堆在旧真知前的柴火上 ,敬畏地从原路离开白圈, 回到人群的角落。

       旧真知不动声色,露出眼里一条细缝,眯着嘴笑。这时他看着另一个瘦弱的男人也蒙上了黑色绸缎,从路中央走进圈再走进他。他的手上拿出一支火把。那火是从寺庙里求来的,火把的木柄很长,因为没有人可以有资格感受到火的温度,就连庙里唯一的和尚也不行。旧真知看到他离得有些远,在圈子边缘进来一点的地方就站住脚了 ,便俏皮地吹起了悠长的口哨。

       拿火把的男人听到了,但又没听到。因为不能听到。人向真知吹口哨是不敬的, 虽然他想不明白面前的死掉的新真知为什么能吹口哨。

       “咚。”第四声响 。柴火和肉体共同被点燃。火把被扔进火里 ,把柄躺在火堆外面。真知被煅烧的火光在风中生腾发亮 ,爆发出强大的火焰和力量。风越鼓,那股力量就越大。

       人群听着背后呲呲发出木头和油脂弹跳的声音 ,在默哀的敬畏中等待指引。 “咚。”第五声响 ,代表人已经烧到了一半。

       在风中闭目的人们忽然感受到雪来了,先是丝丝凉凉的,后来温度骤降,一片片压在皮肤上。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惊狂。

       没有第六声响 ,所有人都被定死在了风和雪中。

       那火温度可及的地方,旧真知松动了几下麻木的肢体,一股暖热感袭来。他拿着面前那根长长的火把 ,径直走下山去。

       他笑了, 因为人们 ,都无望真知。

范德清
张利利
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