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闲笔
秦艺铭 发表于 2026-04-05 21:38:23 阅读次数: 86372教室门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枫树,另一棵也是...呃,不是枫树。那种树很常见,也很普通,完全就是小时候涂鸦本上照葫芦画瓢的绿叶棕干之属,毫无记忆点。哦,相比之下,它还略逊一筹,因为它连松鼠打的洞也没有。人家银杏树枫树的叶子起码掉了又长,长了又落,让人好歹可以伤春悲秋一番:“银杏叶又落光啦,这天也是渐渐冷咯。”“是嘛,这年很快也到头嘞。”但它不一样,它四季常青。也许抽了芽吧,但她没看见——三点一线组成生活,高中生步履匆匆,谁会无聊到去观察一棵平平无奇的的树呢?
可能是学魔怔了吧,她不着边际地想。漫无目的地, 她又在纸上画了一点东西,大脑却处于放空状态。“叮零零零零——”下课铃声尾巴拖得很长,炸得人脑仁嗡嗡作响。身旁的同学纷纷起身奔向食堂或是寝室——哦对,到晚饭时间了。她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走啊,干嘛呢?”回过神,她冲那人笑了一下:“走。”
她抓起饭卡,匆匆忙忙向寝室冲去——在女生宿舍,傍晚排队吹头可不是闹着玩的,用分秒必争来形容洗头都不为过。傍晚的校园熙熙攘攘,林荫尽头晚霞满天。红云像是喝醉了酒,在天上瞎转悠。她随着人流跑,余光中瞥见一尊雕塑——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据说还在北大当过三年五载的校长。后来家乡的人们为了纪念他,取其名建了一所高中校园。你别说,这名儿还怪好听的。老先生十几年来兢兢业业地坐在那儿,盯着前方,目光如炬,不苟言笑。也许是怕他一个人坐那儿太孤单,校方又在他的背后种上三棵桂花树,聊以自慰。
但热闹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大小活动办完总要来张合照,老先生脚下空旷的场地无疑成了绝佳的“打卡点”。偶尔也会有三两男生踩上雕塑底座,和老先生勾肩搭背,朝镜头比耶——虽然师生之间称兄道弟似乎不是那么的合规矩。每逢大考,老先生那儿也热闹得很,就像现在——他老人家脚下摆了一溜烟的零食饮料,乍一眼,供什么的都有。 最稀松的不过牛奶面包巧克力,稍微出格一点儿的,蟹黄蚕豆酒鬼花生。更有甚者,摆了一罐“老干妈”——还是剩了一半的。红油油的罐头在一堆花里胡哨的零食中鹤立鸡群,尤为引人注目。“啧,您老这生活咋还有滋有味的。”经过的时候,她脑海里蹦出这样一个念头。她被自己逗乐了,但又怕得罪先贤,忙在心里谢罪:“您大人有大量,如有冒犯,小的给您赔个不是!”
老先生就这样坐着,看着一届又一届读书人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风雨不动安如山”。
“想啥呢,看你一个人乐呵好半天了。”同伴跑得气喘吁吁,纳闷地问道。她不想说,只是摇摇头,拉着同伴继续赶路。 终于到了寝室。室友抱怨着时间的紧凑,动作熟练地把卡插进水机,按下“开始”。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水汽氤氲,只消看一眼就觉得浑身舒坦。“哎,你洗头还是洗澡?”室友在用巨齿梳理顺头发。“洗头。”“那行,一会儿我打湿完你记得接上!”“好。”水压很强,热水不遗余力地洒向地面。很快,积起薄薄一层。掉的头发被水流裹挟着漂向排水口,形成很小一道漩涡。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完冲到楼下,所幸,今天还算早,一会儿就排到了自己。她把吹风机开到最大,闭上眼睛,感受这股热烘烘的气流。在冬天,吹头发就和洗热水澡一样让人感到温暖。周围排队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内容无外乎八卦、明星、小说。“我昨天看了本校园文,特别好看,推荐给你!”“算了吧,我不喜欢这种题材。本来初中的时候特别迷恋,常常幻想着高中的美好生活,现在一看——全是扯淡!”说完,她俩笑得花枝乱颤,她从镜中瞥见,也不由得勾了嘴角。
转眼便是学期末。各科老师步履匆匆,提早5min上课,拖5min堂再走。文印室打印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地上白花花的卷子摊得到处都是,让人无从下脚。不同的卷子一张接着一张发,桌面被铺满,放眼望去尤为壮观。好似一叶用白纸拼接而成的小舟,下一瞬,就会被海水打翻,七零八落。
她感到郁闷,却又别无他法。因为,下一个浪头很快打来。讲台的老师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讲台下的学生窃窃私语,昏昏欲睡。
期末考终于结束。欢天喜地的学生欢天喜地地回家过年,她却不着急,把教室的东西整理好才姗然离去。
云层拨开,点点暖意透过窗棂洒在桌上,好似镶了一层不甚耀眼的金边。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清风涂来,偌大的校园桂影斑驳,风移影动。桌上随手摆放的试卷被吹开一页,大喇喇地露出里层写满公式的稿纸。
稿纸上,俨然是一株用铅笔涂成的高大气派的“传统树”。与窗外那株不同,它的枝丫间,竟冒出点点绿芽。
好似春还。
。 2025.12+2026.3.1写成2026.3.2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