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亦无人记得
景琂不想言 发表于 2026-05-03 17:05:32 阅读次数: 363389充满纯真的银铃伴随着成鸭蛋黄般的落日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夕阳的余晖像成鸭蛋黄流出的黄油一般,透着诱人的美好。刚入春,街道旁的香樟树便耐不住性子显露着清爽。那时的我还很小,小小的胳膊像节节的莲藕,背着小书包,蹦出了校门。或是我太无心,或是我太不小心,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重重绊倒。
我早已预备好的眼泪在闻到一股极酸臭的味道后,生生尽数吞回了肚子里。那庞然大物是一个人,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是一个衣衫褴褛只有一只胳膊和一只烂脚的流浪汉。方才冲击所带来的疼痛一下转化成了颤抖的尖叫,我连摔带爬立刻滚出去好远。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彼时,我小学一年级,极度幼小的心灵被吓得碎了一地。
可再大的恐惧都会随时间的消磨而消淡,直至最后化为虚无,仿佛它从未出现过。就好比你恨一个人,即便当时你有多想拆皮挖骨,在时光的打磨下,在心智的成熟中,总会失去那么一些。呵,时间啊,伟大的东西。
或许真是因为这样吧,又或是一种习惯?反正,随着年纪的增长,我不但对他没了恐惧,甚至还多了一分愧疚。
那时,学校门口总有一些小摊,一毛、两毛的小吃数不胜数,多半出于弥补心态,我总会买些小食给他。他没有语言,动作也做不了,只有咧开豁了牙的干裂嘴巴一个劲傻笑。
我读了六年的小学,他躺了六年的小学门口。像工作一般,风雨无阻。
我送了他许多东西,或一些小吃,或一些饮料。我自私地以为,吃饱喝足便是他的快乐。在我离校的那个冬天,我送了他一条灰白的围脖,像那那时的天,令人心里有些不爽,但又不知这不爽从何而来。转身离开时,天空有细细碎碎的晶莹,路边光秃的枝丫像无数乞讨人的手,直愣愣地伸向天空。
如今,我已是花季绽放的骄傲,但我在灵堂看见他时,仍是一个颤抖,惊落了一地的白菊花瓣。应该说,那不是他,是他的照片,以及那个小黑盒子。照片里,我送的灰色围巾也占了一席,不知它是不是,也陪着他,一直待在那个小黑盒里。他到底,走了多久呢?
听父亲说,他在我离开的那年冬天,冻死了。呵呵,简单的人,死得都那么简单。
他连名字都没有,亦无人知道他的家人。他就像从未来过般,即便来过,也只留下一条围巾和小黑盒的白色粉末,就像从未有人记得的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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