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光星落,灯染人间
徐浩轩 发表于 2026-04-30 22:26:00 阅读次数: 16300夕岚染袖,云舒霞卷。在我的记忆深处,始终亮着一盏洛阳宫灯,任凭岁月冲刷,微光始终未熄。
那是师傅教我制灯的那日,也是我第一次真正读懂何为匠心、何为光亮。岁月流金,风华过往里,总有一盏洛阳宫灯,溶在融融月色里,漾着温柔暖意。那是洛阳老匠人用心磨亮的灯火,也在我的心底,永久留存了下来。
洛阳宫灯的制作工序繁杂精细,初学时满怀信心的我,迎头便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削剖木料时,锋利的木屑猝不及防扎进指甲缝,指尖被刺出数个细密血洞;拼接数百根纤细竹签灯骨时,稍一分神手抖,便是清脆的断裂声,数日心血瞬间前功尽弃。
一连几日,我躲在工房的角落,对着满地残缺的失败品默默发怔。散落一地的木条冰冷刺骨,心底的退缩之意悄然蔓延。目光在自己泛红的双手与凌乱木条间来回徘徊,宛若迷途的蜂鸟,茫然无措。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酸涩直撞眼眶,我紧咬下唇,拼命强忍眼底的湿意,可温热的泪珠终究忍不住滚落,滴在手背,烙下点点微凉的痕迹。
师傅见我落泪,眼底满是心疼,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为我拭去泪痕。她将我引至工作台前,台上搁着一盏待修的老旧宫灯:绢面斑驳破损,灯骨松脱歪斜,早已是一副垂垂老朽、毫无生气的模样。若是换作我,恐怕早已放弃。
可师傅执起小巧刨具,凝神屏息,顺着灯骨缓缓推磨。动作轻缓沉稳,不似修整木料,反倒像为老友拂去满身尘埃。刨罢,她举起旧灯对着光影细细端详木纹,轻声呢喃:“你看这木头,摸上去还是温的。它不是在等人修补,是在等有心人,听它走过的岁月、见过的风尘,那些都是书卷里写不尽的故事。”
师傅指尖轻转,小心翼翼拼接松动的骨架,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至极,仿若呵护初生稚童,轻柔如春风拂面,为沉寂的旧灯重焕生机。“轩轩,制灯莫心急。”她望着那盏残破宫灯,缓缓开口,“这盏灯年岁已久,怕是亮不了许久了。可它历经风雨,曾照亮过的夜色、见过的人间盛景,远比我们一生见识的还要多。”
师傅眼眸深邃悠远,眼底似藏满目星河。她缓缓道来的,不只是万国来朝、灯会璀璨的洛阳盛景,更是宫灯手艺代代相传的坚守。是无数手艺人于风雨飘摇中,把这份匠心技艺看得重于性命,世代薪火相承。她娓娓诉说着旧时匠人的颠沛与艰辛,一双眼眸,仿佛能洞穿悠悠岁月。
言罢,师傅默然将旧灯轻轻推到我面前。我静静凝望良久,灯骨上一道深深裂纹顺着木纹蜿蜒缠绕,宛若一道岁月刻下的伤疤。我伸出指尖轻轻触碰,触感冰凉坚硬,却有一缕难言的温热顺着指尖漫入心底,似是旧灯在低声诉说着过往。
我忽然想起当初削木受伤,鲜血滴落在木条上的模样。那时的木条寒凉刺骨,此刻却仿佛有了温度,有了生机。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拾起那根被折断的灯臂,这一次,指尖再无慌乱。我静下心来,重新拼接数百根灯架,细致更换崭新绢面。动作轻柔温婉,如春风拂物,一点点将素白绢面裹住灯骨,悉心修整卷面纹路。
而后在白绢上题诗绘景,勾勒山水清韵。一盏全新的洛阳宫灯悄然成型,玲珑剔透,雅致无双。浮光流转间,我仿佛望见一代代守灯人的身影,他们倾尽半生心血守护的宫灯技艺,此刻灿若星河,流光灼灼。
我捧着修整一新的宫灯,灯火缓缓亮起,柔光透过崭新绢面,温柔落在师傅眉眼间。我恍然懂得,我接过的从来不止一门手艺,更是一份跨越千年的初心,是守灯人代代相传的执念。灯会有熄灭之时,人亦有老去之年,但只要仍有人甘愿坚守,这束文脉之光,便永远不会断绝。
流光映影,岁月绵长。那盏洛阳宫灯,终将在时光长河里,长明不灭,温柔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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