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弦霜箫——靖庸
鲁鹤年 发表于 2026-05-16 21:29:25 阅读次数: 390440鲁卓年 陆派小生,年逾五旬,清癯寡言
梅砚笙 傅派花旦,与鲁搭档三十余年
章济尘 戏曲评论家,削面长衫,言必称"大势"
裴怀瑾 青年编剧,以"先锋"自命
尤修澄 青年旦角,梅之弟子
苏鹤昀 青年小生,鲁之弟子
严奉贤 老戏迷,皓首穷经,鲁之老友
(岁聿云暮,又一春,朝雨浥轻尘还觉料峭寒)
第一场:时雍(鲁卓年寓所,鲁苏谈话)
鲁(缓缓坐下):今日不扣戏与你讲戏,你坐(招手示坐)
苏(随入坐):老师请讲。(恭敬)
鲁:我先问你这《情探》的由来可知道么?
苏(兴奋):知道,改自《六十种曲》的《焚香记》,田老夫妇共改三稿,初为《王魁负桂英》,56年修改为《情探》,57年太先生东北巡演收通知《情探》列入演出计划,特专程看田老夫妇。
鲁:不错,那时安老先生已中风卧床,听闻后感激流涕,但第三稿无奈只能托付于田汉老先生。
苏:第三稿太先生拿到手就仔细研读,明白田老之意,意在扒开爱情悲剧背后社会原因。
鲁(笑而点顿首):嗯,本来原事讲小人陷害二人,倒与《荆钗记》有几分相近,抹煞了主题意义,还不及民间所传《王魁负桂英》鞭挞封建制度有思想深度。王本性非恶,十年寒窗,世态炎凉熬出来的伤啊!故而弯了脊梁,桂英却是宁碎亦不变呐.....这都在戏里,声腔里,身段里呀,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递到人心里去啊!
(门铃响,章济尘挟伞而入)
章:卓年兄市里搞"戏曲振兴工程",你的《情探》选又选上了!
鲁:这本子老戏不劳"振兴"
章:诶!此言差异,时代在变,老戏不改新,怎么存在呢?要改!要改!
鲁:好!倒是讲讲怎生地改法?
章:把敫桂英形象改成"为爱复仇的新时代女性"形象,突显女性的觉醒意识......
(鲁起身去开门。章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讲)
鲁(开门):去改吧!与我无关。
章:诶!我说卓年你下逐客令啊!不答应我,是吧!好,我去跟砚笙去商量去!
鲁(面无表情):好,慢走不送!
(门关,章对门而唾鲁之行经)
章:你个老顽固,哼!(心生一计)有办法了!叫
鹤昀劝劝他(打电话给苏)
苏(手指手机屏幕示意欲接电话,鲁允):喂,章老师,怎么了?
章:你劝劝你师傅吧,要是再拖,恐怕以后经费评
奖都轮不到你们 ,陆派真的要“落派”了!
苏:我也没法子啊!老师他不在乎啊!唉,那我也只能尽力一试了再不成,我也没办法。
章:好!好!好!再好不过了,他最宠你了,有望了呀!
(章满脸堆笑,挂电话)
苏(转身):老师,我看章先生就此事而言,说的不无道理啊.....
鲁(微笑):哦?怎么你也作了他老章的说客了不成?
苏:不敢,不敢
鲁:无妨,无妨。既如此,就说说吧!你还记得上回
他怂恿你叫修澄和你搞直播打赏,修澄扮桂英,你不停的给她打赏,来搞一个王魁敫桂英网恋版什么的,是伐?
苏:是,先引流再谈艺术之法,现在好多都这样,家一点其他形式,比如西方的意识流啊,京昆元素整和啊,高科技产品融入啊,都有的,不要太多哦!
鲁:你跟我直说,你觉得如何?
苏:这……创造性转化嘛,不同时代背景恋爱内核什么的总是要变的。
鲁:哦?如此说来穿着状元官诰的王魁都已经有如此新颖的思想了,你完全可以把他塑造成现代人物啊!要《情探》做什么?直接让观众来看你们弄出来的这些花头好了。
(苏默然)
第二场 时趋
(三日后剧团排练厅。高悬一块牌匾"守正创新",梅教尤练唱)
尤:梅老师,您这嗓子可真是宝刀未老啊!只可惜
观众口味变了,怕是不吃这套啊!
梅:(霍然)怎么?戏就是唱给懂的人听啊!
尤:那可不一定我上次发了段《桑园访妻》配了现代舞剪辑,流量爆棚了!
梅(斜视尤):哦!再接再厉啊!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怀瑾自侧门入,挟稿)
尤:裴先锋来了!(脸上露笑容)
裴(笑言):梅老师好,尤老师好。正好!我新改的《情探》出来了, 请您二位过目。
梅:怎么?《情探》要改了它?这是什么道理,田汉老先生的不够好?
裴:不敢不敢,只是改得更现代化而已。
尤:快讲讲,有什么新意啊!(迫不及待)
裴:我看过尤老师的那个《桑园访妻》这一类年轻人都很喜欢,可能觉得新奇吧!没想到越剧里也能出现这些东西……
尤(连连顿首):嗯嗯,是的,可多人喜欢了,这种新奇感引起很多人共鸣呢,裴先锋,你说的这些话真是讲到点子上了。
梅:所以呢?难不成你加入现代舞了,让王魁、敫桂英跳一段?
裴:对对对,正是此法,我融入了西方歌舞剧元素在说媒一段最后,让王魁与桂英隔空而对舞,象征两人被世俗阻隔不复相恋的情形,展现人物内心意识流,怎么样?最好咱们先在直播间试试。
梅:不好意思,我没空,我还有戏要排,这个暂时搁置吧!
裴:不行啊!上面的重点项目,章先生推荐,团里批准的。
梅:我让贤,有人更需要这个“宝贵”的机会!(直接走)
(梅走后,留下裴尤二人大眼瞪小眼)
尤:裴先锋,真是让你为难了,要不我跟鹤昀两个人来怎样啊?
裴:再看看罢!
第三场 时议(振兴工程论证会,领导请在座者发表意见,鲁卓年特地邀请了老友严奉贤)
章:我建议保留核心唱段部分,全息投影,王魁的内心由群众舞展现,宣传上就制造话题,先锋式爱情。大家意见如何?
裴:赞同,意识流处理也可行,用众舞展现敫桂英幻觉之中,王魁的身影忽远忽近,时清时朦,象征爱恨交织,但演员上我觉的尤修澄更合适,而且更符合傅老说的“美鬼”形象,尤其是美!何况正好要培育新人力量,我们应当让苏鹤昀,尤修澄上。鲁老师,梅老师你们怎么看?
鲁(起立):诸位看来都想讲求一个热闹,尤其是年轻人里面,更甚,但《情探》难道是因为这个流传下来,成为保留剧目的吗?啊?诸位。
梅:不尽然,这里面有一个内核,无究其新旧,因为它是永恒的呀!诸位,可知道这是什么吗?
(全场哑然)
严奉贤(缓缓站起来,面向众人):人性呐!
鲁:这位老先生讲得好,他是我多年的老友,一名资深的观众,而不是那些流于表面的“年轻人”
严:其实章先生和裴先生讲的,我们老观众也不是都反对,创新是好的,但用其名义阉割传统,严某人一百个不同意。
鲁:正是,时代在变,技术之类的引流,也算与时俱进,无可厚非。但如果反其本,为让观众愿受到这种新奇而加入高新技术的嘘头,这是为新而新,简直本末倒置,毫无意义,甚至越剧的壳也可以扔掉,我们直接上科技,那岂不是更好?如果真是这样,那不知道真正的艺术将何去何从!
梅:对啊!卓年说的一点不差,我们的根难道就让这些廉价的替代品埋没了吗?这是什么,是三俗啊!庸倍,低俗,媚俗!
裴: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啊!我的剧本怎么你了!
鲁(不予理会):既然要返三俗,你们尽管大操大办好了,陆派是“清”的,清则不浊,只要我不浊,就没人能让我浊!
梅:还有裴编,你说“美鬼”的事,是在用傅老的话来断章取义!美固然好,不美的敫桂英无人看嘛?美是附带的,戏才是核心,侬能拎得灵清伐?
苏:老师,我不演了,这出戏。
鲁:不,不!不!要演,要演,而且要盛大的演!与其认别人糟躁不如自己去改变,用你的“清”,你的“刚骨”告诉他们越剧到不是方言版本的其他任何艺术形式,越剧就是越剧,陆派就是陆派!鹤昀,还有在场的各位,你们说呢?
(裴怀瑾起身欲动怒,章济尘接肩使裴怀瑾坐)
章:不气,不气,不和这样的老顽固置气。
严:章先生,还有裴编剧,不瞒你们说,我看越剧,看陆派也有些年头了,今天老鲁既然邀请我来,有些想法呢,我也想在这里说上一说,请各位考量一下,我想这陆派也许还真不兴这样,现在不都在讲文化自信吗?不是说守正创新,鉴往知果,那我们也要有这样的气魄啊!老鲁讲话是冲了点,但也不无道理,至于两位先生的方法,要我看是的
确可行的,只是听着不大稳重,显得像是被流量裹挟了,其实这些新的东西,年轻人也不一定爱看,的确是说新事物必然会代替旧事物,但不是新出现的事物一定会代替旧事物啊!相反,老观众也不一定不看,只是各有所取罢了,或许没有什么绝对的标准评判,只有十六字“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这是鄙人一些拙见啊,大家择而听之(笑而落座)
章:严老先生,您讲的在理啊,现在有些新戏出来,一些观众说,这个改行改新改的太过了,不像一个越剧该有的样子,故而无法接受,而另一批观众说,这个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时代在变,要与时俱进,是那些老旧观众无法转换思想,老越剧已经过时了,终将被淘汰。如今形成二元对立的态势,难解难分,熟是熟非,谁与评说?
裴:众口难调,欢众是杂声一片啊!这个越剧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呢?越剧到底是什么样子该由谁来定义呢?
鲁:或许并没有孰是孰非,我们只要自己做好自己就行,守正创新,既能守得住根也要能创新,我怕就怕在最后创新创着创就把这陆派的魂,越剧的魂给丢掉了,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啊,内核抛去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子,又有什么用呢?
梅:鉴往知来,我们既要借鉴过去,又要知道来朝所趋,我们做好了我们自己的本分,至于孰是孰非,留待众人言!
鲁:莫如度义而后动,不为怨者故改其度,或可是而不见可悔故也。
严:该创新就要创新,只是不可操之过急,瞬时间将其改的面目全非。而内核正是万万动不得的,宁可再创一个新剧目,不可把老戏的骨子给改了。
鲁:说的对!的确要与时俱进,但这并不是说连内核都要跟着改,比方《情探》的时代背景是固定的,它发生于明朝,不可能再改变了,如果说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女性意识觉醒,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就算要讲女性意识觉醒,除非写一个新的时代背景下的剧目出来。
(章,裴连声应和)
裴:对对对,鲁老师,梅老师,是我鄙薄了,请宽恕我的无礼,我明白了。
鲁、梅:无妨,不妨。
(众人笑)
全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