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梦想
林永 发表于 2026-05-01 09:18:30 阅读次数: 5603关于梦想
我不太能说得清楚,然而我想试一试。
我的梦想,从小时候起,我似乎没有什么相当宏伟的梦,比如很常见的成为宇航员、科学家又或者是当老板什么之类的。我忽然发现问到梦想,尤其是问一个小孩子ta的梦想,回答往往是某一种职业,又或者是一个羞涩但是狡黠的笑。没人面对面地问过我这个问题,至少现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没有这样的场景,如果真有的话,我的回答大概率会是后者(一个羞涩但是狡黠的笑)。我只是那时候没有一个明确的志向,关于职业规划什么的,我完全没有概念。
后来稍微长大一些,稍微知事了,由于我在学习方面挺好的,每每有亲戚问到我的“梦想”,不用等到我自己回答,抛出问题的人就会率先调侃着接着问我是不是想上清华或是北大。于是我能报以回复的也只有一个羞涩的笑。那或许甚至有几分自信的意味,只是不敢于承认。从小我就知道不能够显示出“自信”,谦逊才是值得夸赞的。直到现在我也仍然是这样的,遵循着谦逊的准则。现在我知道我的成绩其实很难够上清北的门槛。这不是谦虚,这是事实。
这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是处在尚未文明开化的状态。然而那其实是相当自然相当健康积极的状态——那时我的心永远欣喜,唯一可能牵绊我的悲伤不来自自身而来自书本里人物的悲惨遭际。说是未文明开化是因为我读书却不知文学为何物,从没有深入的思考,所以我相信那样的共情是一种“真实的情感”,没有被思维打扰的情感,不是文学的假装,只是真情流露而已。我成绩不错,于是也没有什么学业上的烦恼,每天过得很开心。进入初中之后,我没有什么时间读书了,每天听课,写作业,和同学聊天,休息睡觉,仅此而已——然而很快乐。我的心永远欣喜,我的眼睛溢满了光芒,我任由命运摆布,我从未思考过明天,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于我而言是永远的真命题。我不在乎未来会有什么,“未来”对我是一个太大的概念,一切场景的想象都是模糊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很具体的梦想。
六年级的时候,我和我最好的朋友计划长大后要一起开一家甜品店,我为它起了名字,后来再无后继,然而现在连名字也不记得了。这可以称作最初的梦想吗?或许吧,我会把它认定为我最早的梦想。
让我们来说说现在我的梦想。这是我想到要写这篇文章时最想详细说说的。事实上它仍然不是一个具体的梦想,它仍然飘渺。我猜测这是否可以作为我的一个性格特征,或者是后人评价我的一个重要特点:梦想永远飘渺。我的梦想是,大学读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后做“文艺工作者”,或是咖啡店职员兼以“文艺工作者”,或是便利店店员兼以“文艺工作者”,或是某一份简单到或将可以被机器人替代的工作兼以“文艺工作者”。这就是全部了。可见我对于“文艺工作者”的执念。大概是在九年级的时候,我似乎终于“开化”,我重新开始阅读,并且开始思考。契机是我提前被高中录取,新的环境让我有一些闲暇。北校区的藏书很丰富,为我准备了一个开化的机会。于是长大了一些的我有了思考的能力,于是我终于看到文学的边缘,这个过程它或许有一点粗糙,有一点急于求成,但是它是闪着光的。于是时至今日我有了“文艺工作者”的执念。不只是写作,我还想尝试演话剧,这是受了史铁生的作品启发(《我的丁一之旅》还有一篇记不清名字的剧本式小说)(我在打下这些字的时候发现了这本书有多么不为人知。输入法猜测了“我与地坛”“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却没有关于“我的丁一之旅”的反应)话剧相较于写作是一种更直接更有冲突感的表达,一想到演话剧我就感到想要哭泣。文学,思考和写作,给我带来的是什么呢?骄傲和自卑。这是首要的。在人们眼里这些玩意更高级,所以我骄傲;我看到我的骄傲感到不齿,我的心里仍然守着谦逊的守则并且认为我没有资本骄傲,于是我又自卑。当然还有欢乐和痛苦。当我看到作者和我有相同的想法,我欣喜,一切都温暖而且美好;当我开始思考生命我就想不明白,我痛苦。我痛苦。
我的神经好像变得更为敏感,我更容易哭了。
这或许是一个艺术家的天赋吗?我不敢自夸,或许只是缺陷而已。
因为我还是活在现实里的,我还在上学,只是上了高中,我不可避免地与父母在所谓“未来”上产生了冲突。我在学习上或许是真的有天赋吧,我并不是特别认真的类型,成绩却也还不错,在家里的时候尤其懒散,于是受到了批评。我只是认为我有休息的权利。终于走到了选课的话题。我说我想选文科。大文。政史地。其时我已经学了一年多的物化高中课程(从九年级开始),而对文科的接触尚且不多,然而我坚信我可以。
他们说:“你的物化也不差呀…”事实上是算不上好,班级均分水平。他们为我担忧:“选文科大学专业不好报呀…”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学什么,我要报汉语言文学专业。这个专业绝不可能需要选考物化,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他们仍有担忧:“那你出来做什么工作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了。妈妈继续对我说:“我知道这个是你喜欢的,可是我们仍要考虑一下怎么活下去的问题不是吗?”
是的妈妈。
我已经哭了。于是交谈没有能够进行下去。
我还有很多我不能够说出口的话。我最开始的时候不敢告诉他们我所想的只是去做一个便利店职员或是咖啡店店员,并且同时写作或是演话剧。我从小就是优秀的孩子啊,不是吗?正是因为我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所以我好像不被允许成为一个我梦想中的我。后来在共同出游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提到说:“哪怕只是做一个便利店职员或者咖啡店店员也很好啊,我喜欢那样的氛围。”他们都笑了。风也在吹。我不明白。
后来又聊到选课的话题,妈妈还是劝我要考虑。她一遍遍地告诉我:“我只是给你建议,最后还是你自己做决定。”我知道,我很明白,可是我只感觉到她仍然在逼迫我改变我的决定。这是重复的一种力量。我鼓起勇气再次说:“找不到对口的专业也可以吧?哪怕是做便利店店员呢?”妈妈又笑了,只是说“那你读那么高的书干什么呢?”然后走出了我的房间。我又哭了,她应该没有看到。幸好这一次谈话不是因我的眼泪而终结的。
我仍然不明白。
我知道作为我的父母,他们希望我有更好的生活,不一定是期望我有多高的成就,但我相信他们希望我平安快乐。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羞于启齿,关于我追求苦难,至少不刻意排斥苦难而去追求幸福。
我是向往苦难的,我希望我在苦难里能从脸上挤出微笑,我想看到我自己被折磨,看到我自己在最低下的位置在尘埃里滚打,看到我失败,然后爬起来,然后再失败直到离开,看到我自己情绪疯狂翻涌疯狂起落,看到我自己精神濒临崩溃,看到我自己无数次渴求表达,看到我的精神世界在高尚与堕落之间一线上与自己纠缠徘徊,然后慨叹这才是丰满的人生,然后死去。
这是艺术的人生吗?或许。在那样的境况下我可能真能写出点什么。
于是我实现了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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