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没有过去
是像云一样散开 发表于 2026-04-17 22:41:38 阅读次数: 83780李雅醒了,医院的电话打来,提醒缴费。
清晨冷阴的光打进她的房间,地砖上夜雨留下水渍膨胀成发肿的模样,她盯着那令人生厌的水渍,淡淡地回了:好的。
对楼的兔子已经睡着了。她看到笼里那棕色的身体,她已经许久没有仔细看它了,如今这安睡的模样,让她想起它在跑轮上奔跑的样子,它终于疲惫了,而她呢?
她怀疑父母将他们不易疲惫的基因传给了他,父亲还在时,他可以一整天在外打工,母亲可以凌晨出去,在菜场贩卖到下午两点。等到父亲心梗意外死亡之后,母亲就继承了父亲的人生,开始连日连夜的做工,甚至更加不知疲惫,让她上到了高中,但她并没有读书的天分,于是她外出打工,留弟弟受母亲照养。只是到如今母亲染了重病,只能呆在医院里长期治疗。他们都太能忍了,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是尽头
母亲的情况到现在才有所稳定,但到现在她也不敢让母亲知道弟弟到底做了什么事,他知道是以前他和母亲太惯着弟弟,以至于他可以无所顾忌地辍学抽烟,把女生搞怀孕
手机输入五万的金额,支付。
陈师景的消息不一会儿发来。
“今晚六点半”
附上一个李雅不知道的酒店,李雅想还真是舍得花钱,她想起他让她跟着他走的晚,上她已经做好了悲观又现实的预设,但没想到的是,她的泪水是因为兴奋而流的。
陈师景来得温柔,她甚至没有流血,只有床单上犹如吻痕的一抹,她不由得抱紧了陈师景,他在吻她的脖颈时,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答复一出口,唇瓣就合了上来。结束后,她不住地颤抖,陈师景静静地拿了一万块出来,摆给她看。
李雅哭了
“一月十天,给你10万。”
她沉默着想了许久,几次事后的哭泣之后,她终于习惯了,开始把与陈师景的做爱当成一种解脱,承欢于这样的爱抚之下,或许,哪怕没有真情,也是可以哄骗自己的。但她还是贪心了,她想要他在结束后依然可以抱紧她,可这是绝无可能的,这个月她一直为这个想法黯然神伤,她有点转不过来了——她站在房门前,第一次打算不辞而别。
陈师景抱紧了她开始吻她,她的声音颤抖着,云一样飘浮又散开。不同的是,她在做爱的途中跟陈师景说,嗳,你知道吗,小海想跟我做朋友。
男的?他问。
对,以前的同事,现在在一家酒店干厨师。晚饭时跟我说的。
他点了点头,没多过问。他轻轻地咬了她的脖颈,捏她的乳头,这是从未有过的,让她欢愉不已。完事后李雅筋疲力尽,她想直接睡下了,但陈师景又重新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对她说,今天我还有点事,你自己睡吧,明早十二点前退房就好。
她点点头,摆出不在意的样子,闭上眼,直到听到门关闭的声音,终于缩了起来。她嗅着床上的味道,几滴眼泪流出来,她在心里暗骂自己。
她拖着疲惫回家了。她打开阳台门,好让风进来,对楼的那只兔子不寻常地没了动静,她隐约看到,它已经睡下了。
她浑浑噩噩地睡着了,身上残留着陈师景的味道,这气味渗进她的黑暗里,她梦到陈师景了。她梦见他们坐在她的床上,没有做爱,只是看着暗苍的墙,静静地。幽闭的空间里混杂着雨水和青苔的味道,挤压出人的汗珠,陈师景率先开口了,他说:“开空调吧,两个人都舒服一点,等会不还要做吗?”
“不了,”她说,“我家没有空调。”她把窗帘拉开,好让凉夜进来。
“可是有气味。”他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走回来,坐在他的腿上,眼前的陈师景看起来更加柔软,不过她并未在意,她只是详细地回溯起发生的很多事。她跟他说,同事已经知道我跟你的事了。他问,怎么知道?她说起她和小海告别前的场景,他们是在小海工作的酒店里吃饭的,他低着头为她夹了菜,不去看她吃下后的表情,甚至没去看她的脚是如何动作,只是摩挲着手掌,然后问她说,说来有点唐突,我们可不可以做个朋友?我觉得你这个人跟我很合得来。
“没问题呀,”我嚼着,回答他,“我也挺喜欢你的,人蛮好的。大家也都这么觉得。”然后小海说,谢谢,仍然没抬头,沉默了一会,他问我:“听以前的同事说,你好像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陈师景伸手抚摸李雅流下的发。李雅说:“我说你是我的朋友呢。”然后她倒在陈师景的身上,软软地说,“既然做不了,那我们聊天吧。”
她没想到陈师景会同意,此时,她才意识到陈师景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她装得平静,“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让你安心吗?”陈师景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这只是一种直觉,我并不了解你,没法说为什么。” “那我跟你说说吧,总对你没影响?”
陈师景点头,李雅想,她已经憋了太久了,有这样沉默又显得温柔的人在身边,她便有了诉说的冲动。也许她把她遭受的一切都给讲了,因为她又梦到那些电话的打来。在母亲刚染上重病,她没找好工作的那一年,他们借了太多钱,稍微好转后,她不敢让妈妈拿到手机,通话记录里已经蓄满了太多的质疑和愤问,她不能不接,装死,只会让他们找上门。她也梦见了那个被弟弟搞得怀孕的女生,挺着肚子与他站在诊室里的场景,为了应付她的爸妈,她提前透支了几个月的工资,梦见了自己在夜里反复的心脏疼痛,辗转反侧。最后她梦到了兔子,梦到自己与兔子对视的时候,它有兔笼,有跑轮,有软草的小窝,有青绿色饲料与胡萝卜,如果它愿意,它会有一个伴侣或朋友,他无忧无虑,唯一的缺憾是他不是自由的,这源于它本就被豢养的过去,但过去,不影响它如今拥有一个美好的世界,换个方面,若它是自由的,即使需要日夜地觅食,它也会有广袤的草原与青草味的阳光。对于兔子来说,过去如何,并不能影响到它的如今,兔子是没有过去的
所以,她想——她对陈师景说:
“我愿意成为兔子”
陈师景盯着她,她知道,他想要拥抱她了,“所以我感谢你。”陈师景听到这话,原欲抱住的手止住了。她拥抱住他,陈师景颤颤地问“为什么?”
她想,如果再进一步,他们就会接吻,然后她就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沉默地哭了,瑟缩在陈师景的怀里,不表露地发抖,陈师景问她怎么了,她仍只落下泪来,她的开口是伴随着喉哽的颤抖的,蓄满了软弱的粘腻。她向他索求一个哀怜的吻,唇在暗弱的光里发沉,泪珠落在上面像沉甸甸的果实,他吻上了她。
李雅流下更多的泪水,已然分不清自己的泪水是痛苦的不甘还是喜悦的遮掩。他们就这么吻了许久,然后纷纷躺到下去,像情人一样握着彼此的手。
她心中冉冉升起的,是外天那浑白的月,浓稠了天真的光线,她想到他的温柔,她想,一个会对素不相识的女人表露性里的温柔的男人,怎么会没有他的过去呢?她听到雨声,陈师景站起来,把阳台门关上,然后转过头,变成了冷酷的样子。
她惊醒过来。真的下雨了,斑斑的在地上,她眩晕着起身,为梦醒不甘,走到阳台时,她看见对楼阳台的缝隙里平添了糅杂的毛发,月光下,她看清那是熟悉的棕色。
兔子。她想。
她向下看去,她想要见到的那只兔子的脑袋正直直地对着她笑,露出了染成猩红的瞳孔和牙齿,渗出殷红的液体,它被截挂在岩石上,尖锐的一角已经开肠破肚得露了出来,露出粉红的内脏,只要再过不久,它就会生生地变成两半。
她紧紧地闭上眼,却看见了红眼的兔子与她对视着。喉管里的气体正在一点点冲出,她觉得那是兔子长而尖锐的牙正一下下地戳破了封闭的膜。
她嘶哑地尖叫了。
躺回床上,兔子的死状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身上像有好几只死去的幼兔用牙齿咬她。她吃了安眠药,蜷缩起来,在失去意识的前几秒,她想起对楼的人前些日子搬走了,他们为什么不带走它?他们有想过它会成为风干在笼中的尸体吗?可它逃了出来,挣扎着谋求活路,甚至钻进了缝隙去获得无望的自由。她突然想到,兔子是不是想跳到她的家里?
兔子闭上了双眼。她想,她要找陈师景。
她化好妆,穿上性感的内衣,装出睡着的样子,陈师景不一会就到了,她听到他轻轻的走近,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脱下衣物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哦,”她睡眼惺忪地睁眼,黏黏地说:“你来啦?”她缩进他的怀里,啄吻他的脖子。他在抱她的时候发现了不寻常,稍地掀开来,“今天怎么这样穿?”她没有说话,搂住他的脖子吻他,用乳房蹭他的胸膛。
这把陈师景撩得欲火中烧,未待充分便探了进去,她的疼痛的求饶,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抓紧了她的腰和臀部。李雅挤出泪,又噙着泪吻了他。事后她久久的喘息,陈师景竟在此时搂住了她,问:“有什么想要的吗?”
“兔子”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这句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兔子,哦,如果再早些,我可以把我的给你,不过那只兔子长大了,就没那么可爱了。我送你宠物兔吧,长不大,样子不会变”
“你那只呢?”
“送人了”
“你养了多久了?”
“三年吧,还是小时候最可爱,长大倒显得蠢了”
她不易察觉地缩动了一下
“好,那就那种吧,爱你。”
“爱我?”
“骗你的,一个玩笑。”她摆出狡黠的样子,引得又一阵云雨,陈师景这次来的更加汹涌和缠绵,李雅弱弱地喘道,“温柔一点,爱我”陈师景一股脑的倾泻而出
“没弄疼你?”他有点无力地躺到床上
“没呢,很舒服”,她躺进他的怀里,用光滑的指腹划他的胸膛,“跟其他女人有这样累过?”
“没有”
“假的吧,虽然是问你是想开心,但来的太假了,你一定睡过几十个”
“没有。“他摇头,”不算你,只有两个”
“我可是最体贴你的,我可是全都给你了。”
“我不想要你的钱了,知道吗?”
“那要什么?”
“礼物吧?你知道吗?一直用钱,不太好,给礼物,我们就变成了情人”
“这就叫情人?”
“我只想让我想的时候好受点。”
他们躺下了,仍在不断地接吻,吻结束后,李雅摆出尽兴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问他:“我想知道那两女人的故事。”
“为什么?”
“女人总是会好奇男人以前是属于谁的,算不上嫉妒。”
“两个前女友。其中一个也像你这么说过”
“我不是富二代,我也穷过。”
“第一任女朋友对我很好,我也喜欢她温柔的样子。我们两个人去陌生的城市,打工,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她告诉我,女人都喜欢温柔的做爱,若太粗暴,她就会把我的那个咬掉,于是我每次都温柔的爱抚她,我看着她在我的身上摇晃,而风扇旋转在她的头上,我觉得其实我就喜欢这么简单的日子。”
“但过了两年,她开始希望要一个家,不要每天都忙忙碌碌。为此,我们吵了许多的架,我最终甚至动手打了她”
“后面有了许多报应,我想赎罪,更不想一辈子就这样。”
“我向我爸借了5万,没想到做成了外贸。不管怎么样,我有钱了,我想去赎罪,我给了她们家钱,想再去找她,她却说看透我了,不要再来了”
“这时出现了另一个女人,我从未痴迷过一个人,她让我做到了,我对她百依百顺,付出了我的一切,结果在公司稍下行时,她离开了,她说她不再爱我了”
“我也曾试过去找新的女人,但我发现不行,面对她们的情绪,我又恐惧又愤怒,哪怕有我爱的,我也不想去理会她们的脾气。”
“我一直在忍耐,忍住我想打她们犯贱的样子的手。”
李雅听完陷入沉默
“你之所以让我安心,是因为你身上有与我和她当初一样的感觉”
李雅紧紧地抱住了他,温度的锁芯却在不断脆弱,直到咔嚓一声被掰断,“其实我们俩之间,钱就是最好的关系,我不是那种傻男人,你做的太过了,”他站起身来开始穿衣服,“其实也不是你的错,是你家里的问题太多了,你也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
“还记得我问你名字吗?”
他走到门口
“相遇一场,你也做的够好。”他扔下一沓钱,“多去想一下为什么无法摆脱”
门关上了
李雅感到心力衰弱,去拿了抗疲劳的药。这是不久前开具的。那时,她想起母亲,她不想自己步她的后尘,也不想弟弟去步她的后尘,即使这是他应该的。
她咽下去,休息一会,打去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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