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派来的女孩
羽羽子 发表于 2026-04-21 22:00:38 阅读次数: 60098
有一天,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女孩。
我是在房间的衣柜里发现她的,她蜷着瘦弱的身体,躲在黑暗的衣柜里,只露出一双泛着湿意的眼睛看着我。她的眼里不是泪,而是融化的冰雪水,我有一种直觉,她一定不属于这里。
这不是废话吗?谁家的衣柜里会平白无故出现一个人?还是个女人。若我是青春期里粗野的男孩,我真怕我会对她做什么!但我是个女孩,心里住着成千灵魂,生理性别为女的女孩。于是我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拉,她便从衣柜里出来了。
她抬头看着我,乌黑的发与乌黑的眼睛衬得她的皮肤如瑞雪般白。她的眉很细,很淡,像两弧青色的残月,眉间的距离很开,表情自带了一股天真烂漫,似水滴的鼻下是一张薄得刻薄又拧巴的唇。她美得很表面,经不起岁月的洗礼,仿佛若太阳一出来,她的五官便化得歪七扭八,露出里面不讲情分的玲珑心来。
“你找到我了。”她对我说话,我愣了愣,话在舌尖,又绕了一个弯,说:“是你来了。”
“我一直都在呀。”她说。我望向衣柜,它显得那么黑,像是在锅里烧成炭的馒头一样黑,原本白花花的人,出来也会沾了那肮脏的黑罢! 我又盯着她看,她的头发黑得发亮,像在黑夜里浸了又浸一般。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我溢缩的脸。她一定是用这长长的黑发挡住自己,只露出眼睛,不然我怎么可能没看见她?我想着,说:“你把自己藏起来了,我没能找到你哦。”
“因为你没看衣柜。”
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让我无言以对。她赤脚走到卧室的窗前,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痕,待你定睛又看,它们又消失了。她看着窗外的雪山,说:“真美呀。”我还是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像孩童般天真话语外好像别有深意,但她得那么轻松,我想探究也没了依据。午后阳光照着远方的雪山,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脸也遁循在雪里了,散作了一片融化的白。
她不冷吗?
我才注意到她身上只一件宽大的衬衣,衣摆末到腿根。似乎被我说中了,她哈了口气,哆哆嗦嗦地把手放在脆弱的脖颈上。我走上前,她便像一只青鸟一般扑过来,贴在我身上,汲取我的温度。我环着她,慢吞吞地走到床边,拨开她环着我的手,让她呆在被子里暖和暖和。可她说:“被子没有温度,我还是冷呀!”
她的脸白得透明,红血丝啄吻于她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吻痕。看上去真可怜。我脱下外套,合拢了里衣,钻进被子里,握住她冰冷的手脚,揣在怀里,说:“这样呢?”“好多啦。”一句谢谢也没有,可她真不客气。我想。
“你为什么在衣柜里?这很吓人嗳。”她的出现并让我惊讶,但客观而言,出现在别人的衣柜里确实不是件好事。
“上帝让我在这里的。”
“你这是胡说吧。”
“你就是我的上帝呀。”我听见了,一时慌了神,莫名地生出几分心虚,“你别乱讲。”
“我没有乱讲。”女孩贴近我,她身上是凉白开的味道,淡淡的,散了热后的索然,“你很痛苦吧,在虚无中上帝听到了你的呻吟,他让我来救你。这也是赎我的罪。”
我不禁战栗,她在说什么?女孩蹭了蹭我的颈窝,呼吸喷洒在我的咽喉处,湿湿的,又蓦地结了一层霜。她的话圆滚滚地溜了出来,滴溜溜地砸在我心里,回音穿越了山谷,在窗外的雪山间荡漾,撞碎 了神经。我的身体像要碎成几千片一样。而她的手与脚蜷在我的怀里,很安静,却又暗暗地往我身体的裂缝里钻。我有些吃痛,但她的冰冷麻木了我的知觉。她环住我的腰。
女孩的手臂滑得像滴了水的冰柱,溜到我的腰背上,留下一片湿润。我闭上眼,她的长发散在我身上,缠着我的肌肤,填满了我的空白。
两具紧紧贴合的身体让我有些恍惚。她的动作像是在堆雪人时抚平雪地上的凹凸。这雪经过她的手,也化开了,变得浑浊。我低头,埋进她的胸口,像婴儿一样,只是她身上没有温度。她的潮湿,也恰似她身上的那份凉白开的味道。悄无声息地流走了,什么都不剩。
我相信她是上帝派来的女孩了。她的坦诚,正如圣洁的光在雪峰上反射的光芒。我极力想往里填补什么,满足那份私心,像她青黛的发与漆黑的瞳一般残忍侵蚀她的洁白。但她那弯弯的如残月的眉毛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的挣扎。
我被填满了空灵的白,失神地望向窗外的雪山。女孩抱着我,没有说话。我们一起沐浴在圣光下,竟有了相融的念头。我吻去她眼里的水,才发现她漆黑的眼里倒映出窗外的雪山,雪峰上的白在点点扩散,把那黑慢慢地稀释了。
她的身体上出现了薄薄的汗,像是被我捂化的冰。她微不可闻地呼了口气,我镇定地问她:“你要走了吗?”
“我要融化啦。” 她冲我笑,果然,她像春天的雪人化开时的五官也被打乱了,“吻我,这样我就不会消失。”
我吻住她脆弱的唇瓣,我的灼热像是在温暖一杯已经透凉的凉白开,吞咽下去发稠的余温让我心生颤栗。随着时间的推移,圣光照到了衣柜敞开的门里。我望向衣柜,里面空空如也。
我找到了上帝派来的女孩,她现在在我心里,像初雪一般,把我崎岖的裂缝轻轻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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