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之谎

妈：

二十一年前，生父终于决定将我送给细石镇东的程家。我以此更名改姓，在那里住上了十九年。这些都是我两年前才得知的。 值此清明，特捎此信。

知字如晤，展信舒颜。 

小东已在长沙寻得好的租铺，正在安置新具，最早下个月就能开业。去年我在郑州谋到了一些钱，想必在这里应该还能多维持几个月。从郑州去长沙前，我背着小东去了细石。细石年前修上了新路，那间老房子下开了间蜜雪，邻里的人家已经在几个月前迁走。我推开家门，茶几上堆着几层尘灰。多年不见，我仿佛仍能在那里找到已经湿掉了的作业，却再也找不到祖母的心爱的夜明珠和装家谱的箱子。

我知道生母是在生下我后死的。少时不明身世，总是和楼下的孩子争抢零食。此时父亲便一把把我抓住，也只有你甘愿在生日时包上一年的零食。父亲死于车祸那年，我中学同学为我物色郑州的工作。那时候读书，祖母总会持着戒尺立在身后。那时总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进出家门。我知道这些年里，你有太多难言之隐。我因此一直假装不知道。所以在那些省钱买言情小说的日子里，我也会舍正版而取盗版。

你听不懂我口中的语言。你听不懂我口中所谓的“未来爱情”。我离开细石那一天，你站在理发店后，用刀子指着我的鼻子，大吼着“一刀两断”。而我那时已经在邻人的口中知道了事情。你一直假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随小东一起去郑州的半年后，才知道您的肺病已经如此严重。

我是蹒跚学步的孩子，我是牙牙学语的孩子。我一生不知低头，我一直是个局中者。

妈，在九泉之下，你是否在读这封信？如果您在读，请为您的女儿祈祷和祝福吧。用岁月之名以爱之名在阴阳两隔中以一个孩子的成人的笔迹写家的文字，一起修修补补二十多年的弥天之谎吧。

您的女儿

202X年X月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