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含后记)
浥尘新 发表于 2026-06-03 02:26:51 阅读次数: 94824那猫叫白雨,不是别的。取自白雨跳珠乱入船,在买猫前就想好了。若是黑的,就叫黑云。
想要猫的时候刚买了椅子,一个能供我坐着躺着的椅子。第一次在房间里可以有这样的享受,所以就想着更多。
要有只猫,当时是这样想的,最好是白的。我想坐椅子上,听雨声,还能抱着猫。拍下来当遗照也没有问题,这很好。
不再想要猫的时候买了猫,但并不是讨厌了,有的需求得不到满足会隐藏的。我能理解父母当时的想法,她的儿子病了,不再想做事情了,他们搜肠刮肚想到可能感兴趣的事就是猫了。
所以买了猫,不贵。我原先想要纯白的,后来也就无所谓了,最后买到的是一只花的。好在除了背上大多也都是白的,不纯净的地方也都是淡的灰色。
之后买了猫粮,不贵。它总是要吃的,四五个月便进了我们家,总要给它些补偿。我那时还能挤出精力陪它,每天就是晚课请了假回来逗它。
后来学校不让频繁请晚课,便是请假的日子由我照顾,请不了的日子由母亲照顾。那时我尚且再争辈分的事情,毕竟它最初是由我照顾,这份名义也代表我付出没有被埋没。
现在看来,这也许是抚养孩子的样子。我照顾它,无非为了两点。它带来的乐趣,以及照顾它所受称赞的乐趣。但这终究是不负责的,若是我真的养了孩子。仅仅因为他不再带来乐趣,不再有人称赞我,我便弃养了他,那真是令人无法接受的恐怖。
好在我真正可以养育一个孩子前便知晓了这些,但是知晓了这些的我,已经不再可能打算养育一个孩子了。
房间的床底很高,床底板的空隙精准控制在它可以钻进而不可以清理的范畴里,就在地板上装了挡板。它并没有停下对床底的探索,日常的娱乐也就多加了一项拍打挡板产生噪音。
学校带来的麻烦愈演愈烈,老师对待“异类”的管理成本提高深恶痛绝。逃避的方式便是规律的请假。因为这实在不适合休息,唯一能找到的目的就只有逃避。母亲会在六点开始敲门,一直念叨到八点,她一直在问,为什么,我能理解她的怨恨。为什么偏偏她的孩子生了病,为什么偏偏她的孩子与她只有一墙之隔却不会回话。我实在理解,也实在精疲力尽,我无法再回应,无法回答她为什么病偏偏生在她的孩子身上。
白雨会在惊吓之后再次出现,挠着它的挡板,发出响动。敲着她的门,诉说怨恨。
父母都会想好抚养孩子是为了成人而抚养吗?至少我应该不是,我并没有询问过白雨是否愿意被我和母亲抚养,它也不太可能给出答复。在拥抱它时,我也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它也会想要被我拥抱。尽管它很快就会挣脱,不愉快的舔舐毛发。但不能怪我,它是房间里唯一可以令我感受到体温的事物了。
这世间太不凑巧了,不凑巧我不清楚要让它自己决定自己的活法,不凑巧它也不清楚自己的活法。最后这么多不凑巧促成了唯一凑巧它接受了我为它准备的活法。
要是想想,不凑巧父母不清楚让孩子的活法,要是孩子凑巧知道了自己该活成什么样子,这凑一起便是一番拉锯战,一番拉扯。最后总是一方妥协,两方俱伤。
可要是再想想,那些凑巧的孩子,应当是多么愉快。凑巧父母在知道要让他选择人生的时候愿意生下他,凑巧他也清楚自己的活法要由自己决定。那么多凑巧不成了一次让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的结局,终于有一个孩子活成了自己的样子,终于有一对父母从一开始便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不受自己掌控的样子。
白雨已不再可能成为那样的孩子,它本身就是一只猫。直到它先我一步老去,它也不会清楚它名字的含义,也不清楚它来到世上的含义。
我也不再可能成为那样的孩子,我不是那么有自我想法的孩子,也并不毫发无伤。更不可能成为那样的父母,那太难了。
母亲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父母了,她到最后对她的儿子的心思依旧会是担忧,她做到的仅仅只有妥协而已。这已经很困难了,她抛弃了她一生的愿景,放弃了这份不知从第几代就传下来的愿景。让这一切早幺在一个孩子身上。
后记
最初书写这篇文章时,的确有些囫囵,后来想罢也不曾改动,只是想不到不到半月就为此填上一笔后记。
原因是白雨被送走了。因为父亲的抗议,起因应该是酗酒回家得不到满意的迎接。
从我有记忆起他便是酗酒的,起初我还会拉扯着不让家暴进行,后来逐渐进入即没有力量阻止又被多次伤透了后不再应对。
“他打你妈,你应该拦着。”祖母是这样说的,但事实是他会打儿子,但多半不会打母亲。他的母亲对此也见怪不怪,又为何会指望无能为力的儿子去做些什么?
小学时家里买了房,欠了房贷,他就减了酗酒的次数,我也和他分开了房,可以彻底不用理会。人类社会的显性压力压倒了一个家庭,但没能压倒一个人类。
初中时房贷便还完了,酗酒是被压抑后释放的,不过家里也不会再有人去管一个醉鬼了。
后来养了白雨,他似乎终于有了醉酒回家的发泄。猫不会回嘴,也不会嫌弃。他有了陪伴,在醉酒的深夜。
如今这个陪伴被他亲自送走了,打着带着出去玩的名号送走了。猫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也同样意识不到自己是被欺骗着抛弃,它无法反抗。
仅仅因为一两次忤逆便被抛弃,被亲手带回家的人抛弃。
曾经的我或许也都遭遇过这些,但是人不一样,人终究是会察言观色的。哪怕是孩子也会在事态失控时哭泣来试图引起怜悯,尽管这些不会被施暴者听进去,但更大的动静总会引来其他不耐烦的人帮助。
猫被送给了外公,尚且中年时外公就和我们家分的很开。最近的时候也就是过年打过电话,被他曾卖出的女儿家接听。
母亲小时候被卖出去了,庆幸是找到了亲生家庭,不幸是在道德观念上她依旧得为养父母养老。
外公年轻时把自己的孩子卖出去,靠着孩子一点点找回来。老了又一点点买宠物,可能意指弥补自己的过错,也可能只是自私的弥补空缺。
我实在对外公的事下不出什么定论来,从小到大我对他的意识都只停留道听途说。
后来我也有一次能清晰认识到自己很快会被抛弃,不过那时的我已经成长,暴力至少在短时间内有所用处。
至此,后记基本结束。我也不再希望这篇文章加上什么,白雨被送走这件事固然惋惜。那一束苍白而急促的雨冲刷而过,对我的威胁便只剩下了对过去的一丝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