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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灰的世界

一条超级咸鱼 发表于 2026-05-18 22:03:24   阅读次数: 41370

  黑暗正从天边安然侵蚀着阳光,它把那些穿透硝烟的光彩,拆吃入腹。像一头不知餍足的狼,残忍的、贪婪的渴求着那一点光芒。

  1939年,德意志领着浩荡的军队与那一颗不息的野心与波兰,在9月1日这个日子,打响了欧洲战场二战的号角。

  慌乱,不知所措这些情绪如潮水般涌来,轻轻的、慢慢的爬上了人们的面庞。像一朵娇人的菟丝花,悄无声息的蚕食着。

  紧接着,一股难言的力量爬上每个人的胸口。那股力量并不好说,许是极致的贪婪,极致的自利,个人主义的号角彻底在每个人的心中打响。每个人都涌上了一股难言的,不可抗拒的生命力。它像一片泥沼,让人缓缓的坠入其中,越是拼命挣扎,越是坠的越快。

  它大的已经快要把整片社会吞进去了!

  炮火轰击着这片华贵的欧洲大陆,名胜变成了废墟,珠宝变成了无用的玻璃……到最后就连人命也变成了理所应当的筹码。

  正当众人都在慌乱逃窜时,向着远方那一点光芒追逐着。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穿着蓝白条杠的精神病院病号服,从那扇几乎被堵的水泄不通的院门中钻了出来。直直的面对着那片倒塌的铁栅栏,眼中满是警戒,像面对洪水猛兽一般。

  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愿意去理会这个疯子。最多也只是留意一下她胸口的那一枚象征着身份的床位号“302267”。

  302267凌厉地从那片废墟中翻了出来,那头许久未梳理的羊毛卷长发被一根铁丝硬生生扯下几撮来,让人看着就发痛。这个女孩却浑然不觉一样,直直的从那张被翻倒的铁架门上跳了下来。病号服的裤腿被刮了个大洞,鼓鼓的往里面灌风,灌烟。

  小腿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着吓人极了。那道口子似在哀怨,却又奈何没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只往外流着血泪。是发自肺腑,从肺管里挤出来的一样。

  吧嗒吧嗒,这“泪”呀越流越多。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把从前的苦水都倒出来哭个尽兴。那条蓝白的薄裤也被它这委屈感染了,冲去安慰它,也落得了个全身“泪”的下场。

  精神疾病的药物麻痹了302267的神经,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困好困,她想要马上躺回自己的家里面睡上一觉——但当然不是那个精神病院。她想要自己给自己找个家,窝在哪里都可以,就是想睡一个多彩的梦出来。

  她把那双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可能是感觉自己眼花了,不然世界为什么只是黑白灰呢?可是被什么人盗走了?盗走又卖到哪里去了?这些可就不是她一个疯子能知道的了。

  谁都不知道,谁都想去那个除了黑白灰,还有别的颜色的地儿。他们也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所以只有拖家带口的跑!走到天涯海北的去找!

  302267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她也想和那些人一起走到有颜色的地方去。但是目之所及哪里还是有颜色的呢?就连那璀璨的夕阳,也被这漫天的硝烟镀上了层灰。阳光钻不进来,因为那硝烟细细密密的织了张网。把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事,物全都罩在里头了。

  她也开始学着那群人,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只不过她比那群人走的慢多了,看着满眼的废墟,好像有些留念似的。

  她觉得自己不兴走那么快。她总觉得在这片土地落下了什么或是有什么人落下了什么,她要去找回来。或许是什么宝藏呢?

  你看!她的腿都赖着她,不让她走快了,定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然怎么哭的那么厉害?

  302267开始指着每一栋废墟说着不同的话。上下两瓣嘴唇张张合合翕动着,吐出一个一个字节,生疏而又兴奋。

  那根俏生生的手指指着个大大落下的牌坊,眼睛瞬间瞪大了,迸发出亮光来。

  那是那家,她在精神病院里从来只能透过窗子看,香味好像要顺着这视线钻到鼻子里的面包房!她记得从里头进出来的人,手里面都顺当的提着一袋小麦面包,那面包又松又软,香气扑鼻。她自然是没吃过的,都是她脑中的那些声音告诉她的。

  那个女孩也尝试着顺过那个大牌坊翻进去,她也想从里面提出来一袋小麦面包来,她也想尝尝是不是和她想的那般滋味。

  那个牌坊气派极了,修的大大的厚实的,主人家应是很有钱才修得起。

  她觉得不能弄脏了这大牌坊,她可是赔不起的。

  女孩很有礼貌的从侧面绕绕,见这一面被封死了,又转到另一面去看看。

  直到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才发现这到处都被堵死了,从哪也进不去。

  她有些失落。长长的睫羽瞬间垂了下来,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往下弯了弯。那头乱蓬蓬的羊毛卷好像也耷拉了下来。

  但没过不久,她又笑了笑。这次笑的更释怀,好像找到了她遗落的东西似的。

  “也许是今天不营业吧,那我就改日再来。不打扰他们,改日来我要提两袋小麦面包!”女孩心里想着,美滋滋笑出了声。那两袋小麦面包好像已经出现在她眼前一样了。

  女孩继续往前走,终于没了力气,小腿抽搐着抗议。随便坐在了那一堆废墟上。

  钢铁的触感从女孩的脚底传来,冰冰凉凉的,像冬日的雪落在了鼻尖。

  四周空无一人,她才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抛弃了。

  但是这个女孩还能被谁抛弃呢?她早已经在进入精神病院的时候被抛弃过一次了。

  她早已没有在被谁抛弃的可能了,她看起来比他人自由多了。

  这个女孩突然安静了,她开始想她到底应该被谁抛弃了?不然怎么会感到这么孤独呢。

  她抬头看天,惊奇的发现这一片天空没有被那边的硝烟蔓延。黑暗也慢了一步,还是让她看着了。

  一阵阵发动机的轰鸣声自远方响起,她看见空中有一只铁翼的“巨鸟”,正朝着远方飞去。

  它不需要来回拍打翅膀,只舒展着就可以往前飞了。

  这只鸟太大了!女孩一个手都握不住,自然也留不下这只翱翔的“鸟”。

  女孩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她被一只名为“时间”的大鸟抛弃了,而那只大鸟刚刚正从她的头顶飞过,没有任何留恋的甩掉了她这根黯然失色的羽毛!

  这只大鸟要飞往那些有颜色的地方去了!独独忘记了她,把她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胸口像被车轮压过,骨骼在嘎吱作响。心跳如刚才的那些轰鸣声,或许比刚才那些还要响。

  女孩喘不上气来,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每一次吃了药入睡时一样,“毫无征兆”的。

  那道口子也好像释怀了,不再鼓鼓的往外面冒着“泪”,露出了里头森森的白骨来。

  302267想着,那我便等明天再去提两袋小麦面包吧,或许明天多赶点路就再看到那只大鸟了呢……

  随后,她安然的睡下了。

  黑暗正从天边安然侵蚀着阳光,它把那些穿透硝烟的光彩,拆吃入腹。


范德清
张利利
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