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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囚

无足鸟 发表于 2026-05-31 19:08:46   阅读次数: 29165



黑夜下,一幢木屋驻立在平原,四周是农场,通往外界的路只有边上的沥青路。木屋内,灯一闪一闪,我坐在木桌前喝着咖啡,静静看着对面无人的椅子。


“嘭”的一声,我下意识俯身在桌下。抬头一看,却发现在民房内,窗户被破开,面前渣子洒落一地,一个机器人出现在我面前,伸出机械臂,将我牢牢控制住,我掏口袋的刀猛然刺下,它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当我又猛刺几下时,它脖子与肋骨处已火光四溅,我死死看着它的脸,一块电子屏显屏逐渐熄灭,我无心关注是什么表情,只是模糊地看着他的熄灭……


“爸爸!”一声撕心裂肺的孩子声传了过来,我才回过神,还是在木屋中,望碎了一地的咖啡杯碎片与咖啡,还有一个被摔坏的祝福机器人,在它失灵前发出的声音是:“生日快乐~”我渐渐回过神,冷静过后,我走过去抱住了儿子,可儿子趴在我身上仍然带着哭腔…


“午饭到了,老爷子。”我回头一看,却发现我正躺在洁净的房间内,外面的阳光照向里面,因为蓝色的玻璃,把房间染成了淡蓝色。我闭眼拍了拍脑袋,确认身处于床上,才长舒一口气。此时的我早已到了七十岁,过上了退休生活,看着身边保姆亲切的面容,我才回过神。

吃完午饭,我走下楼遛弯,后面跟着保姆,缓缓走出别墅后,逛了花园,鲜花在绿草地里盛开,蝴蝶摸着花香的轨迹,拥抱花蕊、吮吸着花蜜,不出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到了泳池,看着那清澈透亮、永远恒温的池水,我却叹了口气。我好像天生就衰老迅速,才退休一年就不想做剧烈运动。

保姆看出我的无力,便提醒我使用左手的手环。我静躺在沙滩椅上,脑海中便出来一张长图:年轻健壮的我站在沙滩上,左手搂着年轻的妻子,右手抚摸儿子的脑袋,我们背对着看着汹涌的海,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儿子跑去跟同龄人玩,我与妻子来到海里游泳,我和妻子同时前进,停止游泳,将头挥出水面,相互对视笑着,远处传来儿子的声音:“爸爸妈妈,我也会游泳了!”只见他像条小鱼游向我们,我与妻子欣慰的看着他……


当我沉浸其中时,手中却感到震动,我紧闭双眼,再次睁眼时,保姆已帮我按下智能手环:“老爷子,你儿子给你来电话了。”我抬手,信息便从左手腕传入我的脑中:该去接您孙子了。我便下了躺椅,向着大门走去。走到出入口,两旁是希腊风格式的墙,大门也是希腊风的门,流畅的黑色线条,方正有序的衬出白的圣洁。就是这么一个景,全是假的,实际只有铁片墙、铁皮门护住隐私,所谓的墙与门都是全息投影出来的,但省了很多资源,并且还可以随时切换风格。我打开大门,却见是闷闷不乐的孙子,孙子冲回了房子,我连忙将鞋子调成飞行模式飞回了房子,到了一楼大厅,只见孙子已经踏上二楼,待我走上去时孙子房门已紧锁,这门已不是以前的木门,是强电门,这个门是白色铁壳,开关门由电磁铁吸附,门上的线条,里面显蓝的电流穿梭着,我默默叹了口气。我便与孙子僵持着,因为我喊他也听不见,他也不想听我叫他。


“怎么了?”已经中年的儿子冲了上来,他什么也没说,点开了手环,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进门与孙子面面相觑,儿子没说话,又点击了手环,我清楚看到孙子有一刻翻了个白眼,昏倒在枕头上,随后又惊醒,恐惧着看着自己的父亲,“再敢抽烟继续关你。”随后扬长而去,孙子双腿蜷缩着,我看着可怜的孙子,但我想着先让他也受点教训吧,毕竟不是啥好习惯,年轻人。


我与儿子来到了大厅,吃着保姆烧的菜,保姆另外端了一份给楼上的孙子吃,我与儿子谁也没说话,手环上的新闻由AI节选自官方上传的信息自动入脑:世界使用的智能手环已过3/4;A国已落实,文明之地;家庭管理法已完善,该法并未引起社会恐慌,反而因家庭凝聚力使犯罪率骤降;全球联盟继续完善,争取战后百周年前联合全球。

“爸,我走了。”儿子吃完饭后点了烟,猛吸一口后,将烟灰弹在自己饭碗里,随后出门飞出了家。

在列车上,同行的江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寂静的列车只有他会给我们讲故事:曾有位骑士后裔,哪怕落魄到需借钱度日,也决不会亏待自己的骑士生活,土豆不是土豆,而是国王奖赏的大块牛排,胡萝卜被大火烤后也有几分羊蹄的颜色了,鱼不是他在村边湖池中打的,而是国王从地中海为他送过来的,一切以最高礼仪品尝,有天他不再借钱,他带着破桶做头盔,用扫把拟成长矛,所有人看着嘲笑,他不以为然,大喊一声:“圣骑,我呼唤着你!”所有人看着他指向的山头,却见是一只同样滑稽的野驴向他骑士跑来,骑士登上战驴,指向远处的大风车:“怪物啊,由我与圣骑终结你吧!”随后向风车冲去,结果却被风车风甩飞,显得更加可笑。但江强说:“我到觉得这个骑士到挺像项羽的。”于是在列车上,我们群嘲起了江强。一年后,我们打退了敌人占领的仓库,围着一个大火堆,所剩的物资都不多了。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呼啸声,所有人屏息凝神,在煎熬中,我们度过了半个小时,汽车却仍然没有离开,所有人被恐惧囚禁着。突然,江强大喊一声,随后冲出仓库,一群人看到想着横竖都是死也冲了出去,所有弹药扫射向外面的车,为首的军车炸了后 后面却窜出几辆面包车四散的逃了。

孙子快三十时,我听见闻老战友江强还活着的消息,甚至要在欧洲区与几个老战友一起去旅游,我欣喜若狂,连忙收拾好了行李。刚提到大门,却正要跨出去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手腕发出使我跨不出去,我连忙联系儿子,但儿子并未回我消息。太阳渐渐变成了红色,我直到又要变黑了,黑色的天穹罩住了我们的别墅,让人喘不过气来。儿子从远处飞来。儿子缓缓降落在门口。

我便说:“儿啊,爸爸想去看老战友。”

“爸,我已经设置了你不能出去。”

“不是,为什么?”

“爸,你老了,身体不好,还是待在家里吧。”

“我都待多久了?你离婚后就住这陪你们。”

“不行就是不行,你老了,再出去怕你死了。”

“你!”我抽了儿子一巴掌,惊愕的看着他,他转头看着我,随后点击了那个手环……


再睁眼,我在一片平地上,像电脑做成的世界,全是黑的,除了地板是灰白的,我发现我没有呼吸,想吸吸不了,想呼也呼不出,我死了吗?我猛惊起,我是被儿子“关了”。时间过了不知多久,在黑暗的世界我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我不知饥饿不知疲惫,在这里就单受寂寞之苦。我看着前方无际的黑,往后无际的黑,往左无际的黑,往右无际的黑,往上无际的黑,唯独脚踏的是实的,身后一股发麻的感觉传来,传遍全身。我想吸气吸不了,也呼不出,但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活着,就像无法呼吸的窒息鼻塞一样,但还要痛苦。我蜷缩身子,佝偻在一起,不再挣扎。我闭上双眼,感受着地面,眼皮底下很暖,但随后从眼角的泪流在脸上,往地板上流。突然眼皮外热了起来,变得刺眼,咽喉处被掐住了,我睁开眼,只见是一个机器人掐住我,我拼命反抗,眼前变得黑了,我便掏出或想摸出口袋的军刀,但什么也没摸出…


“为什么要逼我?我妈跟老婆离开了我,你也要离开吗?”儿子嘶吼道:“我恨死你们了!”儿子的眼睛变得血红,我睁开眼,只见是儿子咆哮着掐着我,他的目光变得血红。过了几秒,儿子双手不再掐着我摇晃,我也大口呼吸起来,他把我放下,深呼吸了一口,眼睛死死看着我,我坐在地上,一手撑着,我们互相看着…

“砰!”“你也配做我妈?”保姆从二楼摔下,但从中跳出来了火花,她的胳膊摔断了,我却仍清晰看见了她的电线与裂开的脸。我想起从前她第一次来家时,金色的短卷发,大大的眼睛,穿着青色衣服,她笑的动人,随后和我说:“老爷子好,我是你儿子新订的保姆,让我来照顾你的。”随后笑着与我握手,她多么亲切啊,却是一个机器人。儿子马上飞上楼,我愣在原地,随后呕吐起来。


接下来几个月我病了,儿子来我房间看我时,我总是说出同一句话:“你是我孩子吗?”每当这个时候,儿子便放下饭菜离开,独留我一人在空荡的房间,黄昏的阳光进来,显得冷落又心寂,我便躺在床上睡了。


夜晚,我走在树林中打算给战友们开路,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每一个脚印都踩在落叶上,一声鸟叫,一声惨鸣,一个黑影迅速冲了过来,刹那间火光四溅,我被敌机器人掐住脖子,我掏出军刀想扎向他,但地上突然里爆炸,白光一闪。挣眼却是民房,机器人仍在压制我,它的手掐向我的脖子,有一瞬我黑了过去,恢复神智后才想起刚刚好像在一处黑暗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我挣开眼,死命扎向机器人,我只剩了一个念头:弄死它。扎了好几次,像扎在枕头上,不过总算出现了火花,溅在我身上,却加快了我的速度。机器人被我杀死了,它倒了下来,我正松口气却疑惑刚刚机器人怎么没杀我,我大口呼吸,挣脱机器人的手,却发现手上、机器人身上也沾满了血,机器人边上还有个倒下的女人,我走过去将那个女人翻过来,却发现是早已和我相濡以沫的妻子,我愣神片刻,她也慢慢睁眼盯着我,随后脸变成了保姆,大大的眼睛瞪着我,随后一笑。


我惊醒过来,已是早上,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我脑子一片昏沉,我拍了拍自己的头,恢复了平静。我下床,将饭菜端进微波炉里加热,突然想喝汤,便叫了声保姆,却刚出口就收回了,脑海中那个眼睛还死死盯着我,我便决定自己做一碗汤。我面对着眼前的鱼在湿润的案板上大口呼吸着,我便先将它拍晕,刮去鳞片。打开手环,在一旁喝着咖啡看着制作过程,厨房静悄悄的,只有光照在白桌子上的反射,让我觉得温暖。当我脑中看完后回来,却发现鱼不见了,我四处寻找,往窗外一看,那鱼正自己躺在地上,红色的血泊仍在微弱的呼吸着,鱼停下呼吸,一瞬间鱼头变成了保姆裂开的脸。我拿着菜刀久久不能释怀。


月光下,红蓝光渐闪,警方包围了一座木屋。一个中年人与一个年轻人赶了过来:“同志,我父亲你们还没控制到吗?”老警察挠了挠头:“你父亲怎么有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机器人干扰?他手上还拿了猎枪,按照家庭管理法,我们把你们请了过来,以免造成过度的伤亡。”“不行啊同志,我想控制也控制不了,手环失灵了。”“有没有能让老爷子缓合一下心情的人?”“他的老战友们行不行,我给他黑名单拉开让他出来一下。”警察点了点头,中年人便拿着手环虚拟召唤出江强。江强一出来,中年人便说:“江叔,你去劝劝我爸,念在战友情的份上。”江强听后叹了口气,中年人便说:“江叔,当年带着兄弟冲出包围,现在怎么怂了?”江强反驳:“什么我突围,当年是你爸开始闹自杀,后来疯了拿枪砸向一个坏了的机器人,发现里面有机器人干扰器,直接冲了出去,外面的车是机器人控制的。中年人明显愣了一下,不过江强还是接下了这份差事,走到木屋前:“老战友……”随后是猛烈的子弹,幸好江强不是肉身在场,子弹打穿过人身向警察布置的掩体,“全他妈的假的,哪有他妈的活人?”木屋传来老人的声音。中年人咬牙切齿,看向边上的年轻人:“你爷爷最爱的就是你了!”中年人疯狂点击手环,可年轻人丝毫未动,并缓缓开口:“爸,机器人无法生子,你别想报仇了!”在场人都愣了,包括那位父亲,那位父亲后面露出恍忽的神情,年轻人再次开口:“今天是你六十岁寿,忘了么?”年轻人点开手环,“叮,已自动接管家庭最高权身份”那位中年人像头野兽扑向自己的儿子,那儿子只是侧身躲避,中年人重重摔在地上,回头看向儿子,光线下看不清脸,只有一团黑色的鬼低头看着自己:“爸,我恨你,恨你害我妈离开了我们,我恨这个智能手环,这个破法,我恨你!”鬼点击手环,那位父亲立刻昏倒在草地上。等那位父亲醒来后,蜷缩一块,那年轻人转了个身,目光血红的眼睛,不过脸色确确实实的平静:“你已经接受了我出生以来被关的时间,接下来,就让你去死了。”这一幕令在场所有民众警察瞠目结舌,不过因为家庭法无法阻止。那位父亲摇摇晃晃走向木屋,就像带脚链的死囚走向刑台。月光下,一条路一座屋,一片农田,一圈农场,鸟穿过红蓝光下的寂静,大叫一声,划破了这位父亲最后的心理防线。


“爸爸!”中年人发出最后一声大喊,所有人看了过来,中年人哭了,哭的像个孩子似的,他喊完后,就倒在原地,手环控制住了他的四肢,他便用脸往肩上蹭着眼泪与鼻涕,他的脸通红,眼睛哭肿的小,发出呜咽的声音“我不想离开你们,不想死。”所有人看着中年人走向木屋,此时年轻人愣了一下,但没有停止,老警察试图劝劝年轻人时,屋内一把枪与干扰器被丢出,一位老人走了出来,强光照着他,他也只盯着那个哭泣的中年人,随后一把抱住,随后发出缓缓的颤音,年轻人暂停了手环,眼角也滑出一滴眼泪,那个中年人一边哭泣一边用解除束缚的双手抱住老人放声大哭,老人也缓缓流出一滴眼泪,在场所有人不自觉地没在说话,看着这对父子相拥,甚至没人注意到老人断掉的左手。

张恩惠
评分
75
这是个“梦中梦”结构,从木屋对峙到虚拟现实,再到战争回忆与家庭伦理剧,反转很多,野心很大。但坦率地说,它更像一个充满潜力却未经打磨的初稿——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意象,也有不少让人困惑的处理。先学习技术之前,可以先学会讲好一个简单的故事。
总分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