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游堂记

复游堂记

       念闲期有暇，心思故师与旧日之情，于丙午年春时，复至故堂，还游此地，记此篇以怀。

       堂口有巨石，雕字曰“勤习堂”，笔力苍然，犹见当年师手所拟。进则月桂两岸，皆为日色所染，含婉而不藏。忆师昔年尝言“向阳之意”，谓学子当如草木向光，心不可晦。今立于树下，风过枝摇，日光斑驳，心更沉也。

       未几，侧有像，乃千株色草以笔绘成，明曦似幻，是谓“复”也。观之有欣而惋，仿佛见师当年立于此处，指点我等描摹天地。又行数十步，至正堂，见堂中字迹尤而是新，叹焕然如洗。右即一师之室，我幻步移影，他物若飞。忽止步，恐扰其静。轻声愿见故人，惟拂窗外而望，恍若隔世。眼语弃畅，往背身拭浮泪。

      出见小漂，过两载而无恙。青石桥轻语于我，晖青萍忆师。有春蚕丝尽之风姿——昔李商隐诗云“春蚕到死丝方尽”，师者亦如是，蜡炬成灰，光不灭也。树廉请教人之怜情。不见青雨，惟曳柳；闻童声欢，恰似我懵懂当年。犹见当年客，不明若怕而问，师笑而不语，我亦向前。复至上，渐闻悉声，止步。抬望远，恨非吾师不是，甚喜复走。

       闻铃散，至前门微观，恐不见。稚童声语，忽道“见故人”。无言语，却先闻泪。思远之人，教久之师。潭溪似流忆，烟雨念故容。樟声拂风起而醒谭中莲，碎花只衬兰云，不忘去年翠叶。

      与师行，去威之散矣，只似友人。师语云：“爱徒。”我愧不敢当。彼时颜渊，尚且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而我何人？师胜似宣父——昔唐玄宗封孔子为文宣王，后世尊称宣父。我愧无才，无以显师之气、师之节。何为物？奈月小而无知。夜黑不见前路，前路微光，明灭甚足也。

       师亦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彼无大智，愿再听点。”又言：“程门立雪之忠，箭射酸眼之毅，无一予，何苦教也？”——昔杨时、游酢立雪程门，不为所动；古有箭士练目，酸涩不闭，终成神射。我笑而答：“罢矣。无心插柳，终可为树。”师惑而品之，叹曰：“无子颜之敏与父之渊博，当不识神禹，何也？”我听而答：“听教，生之本，师之责。何恩？何思？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词云：‘当时只道是寻常’，今思之，字字千金。”

       天云有别，忽现奇色。未尽兴而别，怎甘这师恩难忘？至圣先师，为弟子三千，传儒学有数才。蒲英见其羞，桃李闻数有。又见当同堂而闻讲，仿佛师声犹在耳——昔孔子厄于陈蔡之间，弦歌不辍；师虽无此厄，然守此故堂数十年，亦如杏坛设教，春风化雨。

       噫！不明事理颇甚有，怎得咸明？赏景罢。可见世有语而无答，又闻月桂含香，似是而非——若懂非懂，若明非明，正如求道之途。望月思师，不知非功与名可报矣。无愧空见月，风可拔万雨。

      惟愿故堂常在，师魂长存。他日若得再游，当更复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