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渡岁月

  马路边，夕阳把绿树的影子拉长，天边泛着橘红，阳光洒在我的后脑勺和奶奶的白发上，特意放慢脚步，觉得马路边的车水马龙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只剩下我和老人家的闲言碎语，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晚风里荡漾开。

  我一手握着面包，时不时啃一口，一边絮絮叨叨的分享一天的日常，奶奶语气温和，慢慢说起过往。我转头望向她，她眼角亮晶晶的，眼里藏着旧日的往事。“我小时候那时走的都是山路，家门前没有这么宽阔的马路，地上都是坑洼不平的土路。那时候总惦记邻居家蒸的红薯，那位阿婆心地善良，我会帮她割猪草，只为换来一块用布巾包好还温热的红薯。她顿了顿，目光软了几分，接着说道：“你小时候也这般执拗，在街上看见别人举着糖葫芦，就非要找到小摊不可。可真买来了，也只是慢慢舔完外面一层甜甜的糖壳，里面的山楂反倒不爱吃了。”

  脚步微微一顿，过往的记忆慢慢涌上心头。那些尘封已久的童年小事，伴着奶奶的话语渐渐清晰。小时候呆在乡下，路边少有高楼林立，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静静立在路旁，无论春夏秋冬。都只哽着干枯的枝条。儿时的我总牵着奶奶的手，在路边自在追逐蝴蝶，跑累了便坐在石阶上歇息。奶奶总会从布袋里拿出洗净的水果，细心替我擦拭嘴角，一遍遍叮嘱我路上小心慢行、注意来往车辆。年少懵懂的我，只觉得有奶奶相伴就格外安心，儿时的路边时光简单又美好。

  可随着学业越来越忙，这种简单又美好的事情，开始遥不可及，我默默抬手，又轻轻放下。许多我早已淡忘的琐碎往事，奶奶却一直清晰记得。岁月更迭，路边的风景不断变迁，来往车流、崭新高楼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她始终记得和我相关的点滴日常。

如今街边早已今非昔比，土路修成平坦干净的柏油路，老旧石阶换成整洁的休闲长椅，旧时的糖画小摊早已不见踪影，街边随处都是便利商铺。景物时时在变，但奶奶的温情从未改变，掌心粗糙的温度、温和的言语，一如从前那般安稳暖心。

  儿时总爱拉着奶奶并肩比身高，盼着自己快快长大。现在，我已实打实的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的脊背虽不如我印象中挺拔，却依旧能给予我踏实的安稳。那么一瞬，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人间最珍贵的美好，从不是喧嚣尘世的繁华，而是暮色晚风里的寻常时光。时光会翻新街边的风景，会磨平土路的坑洼，会催老青丝成白发，却永远带不走刻在岁月里的温情与牵挂。

  现在，每当听见奶奶说话，她那带着乡音的咋舌语气，依旧萦绕在耳畔。还是从前熟悉的口吻，我却从中读懂了背后的关心，也便不再觉得罗嗦了。我往她身边紧了紧，“奶奶，再给我讲点小时候的故事吧”。

  晚风轻扬，树叶簌簌摇曳，落日的暖阳依旧铺满整条马路。我和奶奶并肩慢行、闲话家常，细碎的回忆伴着一路晚风缓缓流淌。平淡岁月里，不必热烈浓烈，能和亲人相伴同行，岁岁朝夕、缓步相伴，便是生活最踏实、最美好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