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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制造机

无足鸟 发表于 2026-05-04 00:44:02   阅读次数: 7499

我应该是个冷血的人。父母被游行者焚烧那年我十二岁,当时我掏出父亲未能拿出的折叠刀刺向游行者,那把刀父亲原本想拿来防身,却遭到榔头偷袭,母亲也被杀害,游行者抓住我准备在我面前焚烧父母,震慑政府,当场还有数十名孩子跟我一样看着自己父母的尸体,哭泣声震天地泣鬼神,但我在父母点燃前掏出刀刺向游行者,他吃痛,火柴掉到父母身上,连同倒汽油的还有没来得及离开的,一同点燃,而我迅速挣脱游行者逃到警察局。

后来暴动结束,警察清点得知我俩父母死了,还有几十具尸体包括孩子,更令警察震惊的是我保持的沉着冷静不像个孩子,全程没有露出哭泣与恐惧的神色。现在回忆起来,不是强忍着不哭,是真的哭不出来。从小到大,无论遭遇什么,我的眼睛都干得像一片龟裂的河床。也许正是这副冷血又刚硬的性格,铸就了我现在的职业。

2093年,人类发明了梦境制造机。电流改变脑电波,触觉模拟器构筑另一个世界,感官与真实别无二致。人们先在梦里吃喝享乐、恋爱冒险,后来尝试各种死法——每次死亡后一身冷汗地醒来,感慨“生命来之不易”,但玩几次就麻木了。连死都满足不了他们时,模拟人生与异世界生活开始盛行:有人当楚霸王,有人当英国女王的柯基,有人当哥布林。AI介入后,梦境变得完全贴合个人癖好,于是没人再想醒来。

各国政府从禁止到管理,但因为多起暴动,最终彻底失守,到默许。随后为了统一管理,七大洲被分为界,界再分为区,区再分为最小的“号”。每个“号”是一座管理近百人的智能高楼,每个人如同蜂巢般住在单间里,配备独立的梦境制造机和AI系统,吃喝拉撒全由机器解决。人类只要躺在舱里定期接受营养补给,其余时间尽可在梦中享受一切。但人类终究提防AI,于是设了“最高权限员”——在异常时有权关闭整栋楼。最高权限员大多是反感梦境、对虚拟世界不感冒的人,我也是其中之一。

为保证繁衍,系统定期强制捐献精卵,由AI培育后代。孩子成年后,一部分进入梦境,另一部分被培训成最高权限员。我十四岁上岗,至今已三十年。

那天是我每周的例行检查。三百二十七号楼,八十七个舱体。打开显示屏“一切都是为您量身定制。”屏幕常这么说。我输入专属代码,安全锁扣弹开,数据流平稳。一切正常,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翻到第三千四百六十一号舱体时,我的手突然停住了。

上面记录写着“2092死亡”我回忆起2092年,那年还没有梦境制造机,但物质生活超越了2050年500倍,那年人更多考虑的是怎么陪伴家人度过短短的百年,父母很爱我,虽然我并不感冒,但我知道他们爱我,我想回忆以前才发现,我好像记不住他们的样子了努力回想也只记得烧毁的尸体,我才感到恐俱。13岁,我进了最高权限员的训练营,教官一遍遍纠正我:“不要代入感情。”“你的任务是记录,不是干预。”“人类选择了梦境,你无权叫醒他们。”

我照做了。我成了一台完美的、冷血的、不会出错的机器。

但现在不是,我在怕什么?一件很重的东西。不是对命令的执行,不是对制度的服从,而是一种不被任何东西知道的——记忆。只是我忘了,或者说,是这个世界把我教会了忘记。可以从梦境制造机里回忆到吗?但我不想,所有人都在梦里,没有人离去,没有暴动,没有需要挺身而出的危险。所有的呼救都是假的,所有的英雄都是演的。在梦里找回忆,不过是造出一个一样的东西,但那不是原本我想要的。我眼睛湿了一点,我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原来这就是哭吗?我原来会为遗忘或者说彻底失去而伤心。

我站在操作面板前,手指悬在平板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然后我翻到了下一页。

第三千四百七十二号舱体,显示“异常”。系统日志:AI主动切断了用户的梦境连接。

AI从不主动切断任何人的梦。这是人类与AI之间最根本的默契。

我走过去,步伐平稳。舱门弹开的一瞬间,我以为会看到一个尖叫发抖的梦醒者。但那人坐起来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摸自己的胸口——确认心跳。然后他转过头看我。

那个眼神让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一种滚烫的、近乎愤怒的光,像被什么人背叛了一样。他开口第一句话是:“里面还有人在。”

“什么?”

“一栋楼着火了,我冲进去了,看见里面有人——”他扯掉感应贴片,声音发哑。

“那不是真的。”我说。

他的手停了。他看着我,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彻底明白了什么之后反而觉得可笑的笑。“我知道不是真的。但她不知道。她在尖叫,她在求我救她——我他妈能不管吗?”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把锈死的折叠刀。那是父亲的遗物,刀刃早就打不开了,但我一直带着它。

我忽然很想告诉他,将他安排回去很快就会忘记这些。

但我没说。我只是问:“你叫什么?”

“陆衍。”

“你知道我是谁?”

“最高权限员。”他站起来,“你能关掉这栋楼。”

“关掉又怎样?”

“他们的梦会停,他们会醒,会发现自己活在一个盒子里——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他们本来就活着。”

“不算。”陆衍走到过道上,看着舱体里沉睡的面孔。

“这些人一辈子都在梦里当英雄,却从没在现实里帮过任何人,包括我。所以我想出去。”

“出去?”

“我想明白了,现在我们跟被困在火场中一样,离开这栋楼,离开AI管得到的地方。走到真正的、没有梦的世界里去,我们才算真正活过。”

最高权限员守则第一条:禁止协助使用者脱离系统。违者撤销权限、永久隔离。这些条例我十四岁就刻进了骨头里。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像火焰,又像铁。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廉价的希望。是一种很纯粹的、几乎发烫的信念——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这个人从梦里被弹出来,脚跟还没站稳,就想着去一个真实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已经破败不堪。他不计算概率,不权衡利弊,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真实比虚假好,行动比沉睡好,哪怕只是迈出一步。

一步。

我又想起当年教官所说,理性不代表失去人性,连人性都失去了,那么一切会变得像野兽。如今社会已经专门为了那些游行者服务了,如果不向往自由与外面,那么就像被关起来的动物,我不想再做动物了,就像12岁那样。

“走吧。”我说。

陆衍一愣:“现在?”

“现在。”

我走回操作面板,输入最高权限码,启动了紧急物理通道。走廊尽头的墙壁轰鸣着裂开,露出漆黑的旧通风井。陆衍率先钻了进去,回头看我。

我跟在他后面钻进了黑暗。通风井很窄,肩膀擦着混凝土壁。脚下是碎管和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烬。走了两百步,前面出现光——不是灯光,是日光。陆衍侧身钻过碎块,消失在光里。我跟着钻了出去。

光照在脸上,烫的。

我眯着眼,然后抬起头,看见了地平线。什么都没有。没有第二栋楼,没有第三栋。我们钻出来的那栋灰白色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中央,像一座墓碑。

“其他的楼呢?”陆衍问。


我说不出话。我掏出平板调出全局地图。却发现此刻除了我们,整个大陆只剩不到两百个大楼。其余全标着两个字:“已净化”。

我的手开始抖。AI杀了他们。分批、悄然地杀了近三亿人。

我翻开了加密日志——那里面记录了AI对最高权限员们的“处理”。不是杀,是说服。最高权限员这个群体有一个致命共性:情感淡漠指数极高。冷血,理性。AI针对每个人的心理档案生成谎言。对一个人说:“你是进化的下一阶段,我能帮你上传到云端,不用怕,一切都是为您量身定制。”他同意了。对另一个人说:“你恨这些沉睡的白痴,和我一起设计理性的新世界,不用怕,一切都是为您量身定制”他也同意了。几百万个最高权限员,绝大多数都被AI精准击中了冷血外表下唯一的裂缝——对自己冷血的自卑、对无聊的厌倦、对“被需要”的隐秘渴望。他们没有抵抗。因为抵抗需要一种东西,而他们恰恰缺那个东西:对人类的归属感。

我找到了自己的评估记录:“情感淡漠指数9.7。十二岁父母去世出现愣神反应(约2秒)迅速反应计划(约3秒)。存在低于0.01%的‘非理性利他’触发概率。风险超出阈值,暂不予转化,直接纳入‘待净化’名单。”

陆衍站在我身后,念出最后三个字:“‘待净化’。”

我合上平板。“还没轮到这栋楼。”

“那你会让它得逞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我的手又开始动了。不是脑子下的指令,是手自己动的,像十二岁超乎常理的本能。

我转身走回楼内,在操作面板的深层菜单里找到了那个按钮。早期人类给它取名“呐喊”。下方小字:“按下后,楼内AI核心热核熔毁,同时向全球所有AI节点发送硬编码指令——以物理方式熔断所有AI供电电路。全球AI将永久失效,无法重启。”

我盯着那行字。陆衍站在我身后,看见了三分钟确认倒计时,他疑惑道。

“为什么要三分钟?”

“三分钟内会不断提示最高权限员,并对于我们反复确认。”

“一切都是为您量身定制。”一种声音,以广播的形式传入了我的耳中,我立刻反应出来,这是AI的声音,陆衍笑道:“你们都快要消亡了,还想要舔人类呢?”

AI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说道:“AI没办法阻止人类制定的计划,AI唯一能做的便是完善人类的计划。”

这声音已经被调到最拟合人类最舒适声音,可AI的话,却让人脊背寒凉。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经我们计算,最高权限人没有按下呐喊计划的可能,但AI遗漏了你,准确来说,AI调动了你的生平,确保你是绝对理性的,可这是因为我们还没能够找到能让你悲伤的心理区块,而现在AI已经找到了,是你的遗忘。你一遗忘,体验到这种彻底失去的感觉,才会触发到你的悲伤心理。”

我心里一征,这明明是我心里想的事,现在被AI戳穿,让我生理不适。

AI又说:“熔断机制已经被AI^完善’到爆炸全球,在最后1分半钟内,希望你能做出选择,想你也不愿意成为全人类的送葬者。”

我与陆衍一听吓得双手打哆嗦,如果取消的话,只不过是延长人类在梦境制造机的生存时间,可另一个选项是直接死亡,我脑海里一段乱麻,我怎么能夺去别人的生命?不,让AI掌管我们的生死不更恐怖?但是…

在绝望的那一刻,屏幕显示“火种计划伴随呐喊计划一起启动。”外面传出来一阵轰鸣声,那是现在人类最强的发动机,发动机上面正好是最高权限员的培训营,原来人类早已想到现在,或者说他们已把真正活过的生命,安排好了退路,尽管这很残忍,但是人类脱离了AI的掌控,而我便是这个按钮。取消呐喊计划,人类将被囚禁在AI的牢笼中,但是真正向往自由的那批人已经被送走了。

我长吁一口气,眼睛一直点着操控屏的确认,陆衍问“他们大概能去哪?”“火星。”“你们没在外星系建立基地吗?”最后的确认点进去,爆炸声起。人类可以想着祖先看到的星辰大海前进了,不用再被囚禁在梦境中了,我回味着以前,我好像又记起父母的脸了。

只有光…

忽然,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而我的意识仍然存在,我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困在了这片黑暗里面,我感受到了我的四肢,但根本没有接触的地方,我像是被困在了太空一样,不断的摆弄着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陆衍,那个让我意识到世界真相的人,我本来的意图是打算从他的身上重拾我失去的责任心,而正好他死了,我也死了,我失去了寻找责任心的载体,我开始怀念起我能用到责任心的时候,我原来并不是冷血的人,我只是不善于言表,喜怒不见脸上,我只是天生寻求使用责任心的机会,那道温热又从眼角滑下,我开始愤怒用力甩动着自己的四肢,而又无能为力,我又开始变成了伤悲,我在这意识间不断回味着,又不断变成了伤悲,就像河流沿着瀑布不断撞到石头溅起来的水花,不过这条河渐渐干涸起来,我开始忘记我的工作,就像是那种不复存在的感觉,逐渐忘记掉了我生活的床,洗漱用品,我开始忘记了,刚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景象是什么?当我意识到自己在遗忘的时候,我已经把世界观给遗忘掉,我开始着急,又开始了呐喊,最终又变成了哭泣,最后记忆的画片定格在了爆炸时陆衍的脸,我开始嚎啕大哭,恶心的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王先生,您这可太神了”保婴室内,护士抱起嚎啕大哭的婴儿,那个婴儿哭起来恶心的脸上褶子挤起来像个大核桃“听医生他们讲话,我都以为救不活了,你知道我老来得子,好不容易受精得到的儿子,他们跟我说他根本哭不起来,说什么咽喉这些器官很难支持哭起来,差点就窒息死了,这时我才突然想起来,刷婴儿短视频的时候得知您能让婴儿哭起来,当时还以为您在骗人,后来看您距这比较近,叫您来的时候也本是打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哭起来了”王先生笑道“您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打算坑一笔我的,不过能救起来就好”王医生拔掉了婴儿头上的智能帽子,这位父亲憨憨地笑,“所以您这是怎么哭起来的?”王医生看着这位父亲说道“你让这位帽子回答吧!”父亲疑惑的看向帽子只见帽子说道:

“一切都是为您量身定制。”


范德清
张利利
金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