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是文的考官》
王敏 发表于 2026-04-29 23:17:31 阅读次数: 622生在当代,何其荣幸;生在当代,何其悲哀。我们坐拥算法赋能的万物,AI落笔成章,辞章典故信手拈来,创作的门槛被无限抹平,这是时代赠予所有书写者的捷径。可悲哀油然而生:当标准化的优美随处可见,当模板化的抒情泛滥成潮,我们反而开始迷失——不再是“不会写”,而是慢慢失去“自己该怎么写”的底气。于是时代抛出一记沉重追问:浪潮之下,何以为文?
这追问于我,并非空谈。去年参赛,我的文章意象被点评“AI味过浓”。我茫然之余,更感到一种深层的无措:我对“新颖”的追求,结果却是与算法的雷同,那“我”的书写,其意义何在?这让我意识到,AI时代的到来,不止在生成文字,更在重塑整个时代对文学的评判标准。我们反复叩问:如今对文的纠结,究竟是文学本身的堕落,还是我们被机器化的审美所迷惑?
要知何以为文,必先追本溯源,顺着华夏文脉一路探寻。华夏最原始的文学,当属上古歌谣。在文字尚未诞生之时,口头文学就已悄然出现。先民以吟唱抒发情感、记录日常,不求精致华美,不刻意迎合标准答案,只是人类面对世界最原始、最真实的心声。由此可见,文本就是情感的载体。后来的诗、词、曲、小说,所有以文字为载体的创作,皆以情志为核心。即便不刻意叙事铺陈,也始终顺着人心情愫缓缓展开。
千古对联有言:“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正如文由情生,情感因人而生,又在人生境遇的沉淀中愈发丰盈。追根溯源便懂:何以为文?以人与真情为主,以环境境遇为辅。
境遇看似居于其次,却恰恰滋养人情、淬炼文心。纵览历代文体风骨:唐诗气象万千,胸怀山河、格局宏大;宋词婉约与豪放共生;元曲褪去文人雅致,直面市井世俗百态。
再以地域为界,一方水土自有一方文风。黄河的厚重、江南的烟雨、巴蜀的狂放、边塞的苍凉、楚地的瑰丽。地域的山河风貌、气候历史、人间苦难,共同铸成了文学的骨与魂。
将视野放至世界,各国文学亦自带民族底色。中国文学惯于借自然映照人心;英国文学兼具克制批判与浪漫保守;法国文学崇尚自由、敢于反叛;俄罗斯文学藏着深沉的苦难、悲悯与救赎;德国文学满是哲学式思辨;美国文学推崇个体主义与开拓精神。
落到诗体之上,我国唐诗宋词元曲,如同内在流转的太极气韵;而西方十四行诗、维拉内拉、回旋诗这类定型诗体,则像外在规整严苛的精密仪器。中西文风各有千秋,却都印证着:文学从不会凭空落笔,永远扎根于时代、土地与人心。
AI时代,何以为文?有人说,AI缺少真情与人生境遇,淡化地域人文,创作并非源于鲜活的人。这话有道理,却也不尽然。世人总忧心AI会剥夺人类文学的纯粹,可文学本就是不断进化、顺势新生的。AI不过是参透了人类千年文学的创作密码。
再看当下,网络文学本就渐渐淡化了地域文风的桎梏,同人文创作也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个体境遇的专属印记。这本就是文学演变的常态,并非AI出现后才有的变局。
那究竟什么是文?文的定义该如何界定?我们常以固有的文体、刻板的标准去评判何为文,却忽略了那些湮没在岁月里、早已失传的笔墨,也看不见那些未曾走入大众视野的私人书写。真正的文学,必有一项核心特质:拥有跨越时空的精神价值,能够浸润人心、影响后人。
AI时代,再叩何以为文。世人常以为宋词取代唐诗、元曲取代宋词,可回望历史,它们从未真正被替代,皆是伫立在时光里的文学巨人。我敬佩AI,也敬畏科技的力量。在我眼中,AI本就是独属于这个时代、属于Z世代的全新文体。文学从来不该固守一隅、停滞不前,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文脉又怎能原地滞留?
AI的出现,注定会助推新文体破土而生,更能唤醒创作者的创新自觉。一如千年前的古人不断开拓意象、革新文体,如今我们更该挣脱模板束缚,敢于创新、勇于试错,丰富人类意识的表达维度。无论笔墨出自何人之手,承载何种情感、怀揣何种初衷,唯有经得起时光沉淀、受得住时代检验的经典,方能称之为文。这条准则,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我始终认为,AI时代的文学,本该走向多元共生。打破固有边界,消融文体隔阂,淡化学科壁垒,让文学以更鲜活的姿态从容生长。AI文学与人类文学彼此映照、相互砥砺,在竞争中成长,在包容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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