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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那夜雨濛濛

任偌心 发表于 2026-04-30 12:11:59   阅读次数: 137


细雨瀌瀌,雾霭氤氲。“咚,咚,咚——”空灵的木鱼声,如丝如缕,在细密的雨帘中穿梭、漾开。午夜时分,街道阒寂无人,巷子里沉滞潮湿的空气洇透了墙皮,晕开一片片霉青的潮痕。

“楼下有卖木鱼馄饨的,去吃一碗吧。”妈妈将半睡半醒的我一把拉起,穿衣开门的瞬间,湿冷的空气裹挟着寒气扑来,沉郁闷窒,让人心生烦闷。那碗馄饨吃在嘴里,寡淡得没有一丝滋味,倦意翻涌之下,我忍不住皱着眉、板起脸:“一碗馄饨,至于让我大半夜起来吗?这鬼天气这么难受,有什么好吃的!”妈妈的动作骤然一顿,我却满心怨怼,转身匆匆上楼。

多年过去,又是这样一个潮湿雨夜。妈妈出差,爸爸加班,独留我一人在家。湿冷的雾气缠绕窗棂,搅得我心绪烦躁,辗转难眠。忽然,一阵空灵的木鱼敲击声撞入耳廓。它不急不缓,力度恰好:既给未眠人以温柔慰藉,又不至于惊扰熟睡者的清梦。

胃里恰好空落落的,我起身披上外套,试着去品尝一碗深夜细雨中的馄饨。

 “姑娘,来一碗吧。我干这行几十年了,一直用精肉做馅,一点肥都不放,这样啊,半夜吃起来顶饱还爽口不腻。”见我走近,老人忙笑着迎上来。他仍是一袭布衣,淅淅沥沥的细雨在他的布衫上敲出细碎的节奏,手中的木鱼仍在轻轻叩响,力度恰到好处,清越的声响穿透雨幕,往黏腻的空气里添了一丝清爽。

我原以为,自己仍会对这碗馄饨提不起兴致,甚至会生出几分厌烦。可当老人掀开白铁皮锅盖,浓郁的白汽滚滚而出,玲珑的馄饨在瓷碗中与檐下的灯火相映,漾开细碎的光。一大勺滚烫的汤汁,伴着精心调制的汤底浇入碗中,馄饨在汤里翻滚、跃动,裹着阵阵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好像就在那一瞬,我忽然不讨厌这碗馄饨了;好像就在那一瞬,我开始反思:从前的我,是不是太过偏执狭隘?不过是困倦的烦躁,却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碗馄饨上,撒在了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身上,何其不该。老人面容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仿佛藏着他日复一日推磨、调馅、包馄饨、守着小摊的几十年。那些年的风雨、疲惫与坚守,在这一刻,都被这一缕白烟轻轻熨平了。

我咬下一大口馄饨,榨菜的脆响与雨滴的轻响在耳边交织,唇齿间瞬间溢出喷香的油润。红棕的猪肉被薄如蝉翼的玉白面皮包裹,色泽鲜亮,半透明的面皮里,能看见纹理清晰的肉馅。一口肉馅铺展舌面,仿佛在寒雨里寻到了暖烘烘的篝火;一口清汤滑入喉间,又像在冰天雪地里撞见了一缕春日的暖阳。熨帖了身心,治愈了心绪。

    今夜,我以成熟之心重读那场雨夜,重读一碗木鱼馄饨,更重读年少莽撞、满身戾气的自己。悠悠木鱼声声声绵长,予我沉静与顿悟。生活从不会时时顺遂,我们不该被细碎烦恼裹挟心神,困于一时的烦躁与狭隘。于平淡中寻暖意,于清苦中觅温柔,风雨之中亦能窥见美好,这便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雨落无声,木鱼轻响。烟火寻常,温柔长存。


范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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