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自卑与无奈

虚荣、自卑与无奈

       刘子涵今年十七岁了，正读高一。

       夜自修下课了。她正颓然地回家。母亲在餐桌前头也不抬地做工艺品，手指摩擦着塑料袋飒飒的响。“妈。”刘子涵叫了一声。“嗯？”妈回了一句，头还是没有抬。

       今早早读下课，班里的“交际花”兴冲冲地从走廊跑进教室，满面红光。她说自己的暗恋对象向她表白了。刘子涵没凑过去听，只是摸了下自己的刘海。有人问：“刘子涵，你不去看看吗？”刘子涵愣了下：“哦，不用了。我对恋爱没什么兴趣。”她又低下了头。“你可真清高哦。”同学走了。

     “妈。”她又叫了一声。妈的头还是没有抬，回答却已经不耐烦：“说。这批货我明天还要交呢——你又想买什么东西？。”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更响了。“没事，我明天有体育课，要穿运动鞋。”刘子涵心虚了一下，装作没事一样，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擦得发白的运动鞋去阳台。她将小毛巾打湿，拧着上面的水。看着那双从小学五年级买的运动鞋，她再一次抱怨命运的不公：凭什么她刘子涵的爸妈，是只有初中文凭的买菜贩子和普通工人，而她“交际花”的爸妈，是硕士文凭的社会成功人士？凭什么她张得相貌平平，她“交际花”却是公认的班花？刘子涵用力地刷着鞋子，似乎想用干净来替代鞋子的老旧，但那发黄的胶印线怎么也洗不掉，像白纸上的黑点一样扎心。

       回到房间，刘子涵从抽屉里取出镜子，看着自己的脸，觉得哪哪都不满意。她摆弄了下自己的头发，梳成“交际花”的样子，“好丑。”刘子涵把镜子扔回去，打开了她那型号早就过时的二手手机，又从衣柜里找了一件长袖白色毛衣套上，摆了个只露半张脸的pose，咔咔一阵拍。她又打开了美颜软件，将美白和磨皮放大，以至于白毛衣都有些曝光了。将这些图片晒到某音上，刘子涵又看起了自己的主页，几百个作品，每个作品下只有寥寥几个赞，还有一两条评论：“姐姐张得真好看。”她回复道：“谢谢夸奖，你也很好看呀。【笑脸】”或有些：“姐姐怎么只穿那几件衣服？而且款式也是好几年的了。”她回复：“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爸妈赚钱很辛苦，不想麻烦他们，他们已经很累了。【苦笑】”实际不然，几天前，“交际花”带了一个很流行轻奢的包，所有女生都围上去看，除了她。回到家，她跟她妈要钱去买同款，她妈不同意，声称这一个包的价钱等于爸在工地干五天活的工钱。她生气了，闹绝食，左邻右舍都知道了，爸妈才咬咬牙掏钱一千块给她买来。结果那个包和刘子涵身上的穷酸味格格不入，怎么也找不出能与之搭配的衣服。那个包又被闲置了。一直到刘子涵开始在社交软件上发表自己的“美照”，这个包又被装作不经意地摆进背景板了。

       刘子涵躺在床上，望着掉漆的天花板，她又想到了“交际花”的恋情。她也曾有过啊。那个人，阳光开朗，爱打篮球，成绩名列前茅，家世又不错，典型的小说男主，但她不是女主。她鼓起勇气，准备表白，那个男生却与她擦肩而过，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在位置上坐了一整天，一直到放学回家，她立马躲进厕所哭泣，看着镜子里的脸，她又哭，用手抓着自己的脸，抓得红红的，好疼好疼，她恨自己的父母，又十分无奈，盯着镜子里满是红痕的脸，再一次大哭。

       睡前，刘子涵在镜子前，又开始练习小说中“一笑倾城”的微笑，练到脸部肌肉发酸也没停。眼泪又流了下来。“刘子涵！你还不睡觉想干什么！？”妈的怒吼冲入房间，刘子涵“啪嗒”一声按灭了灯，那张脸消失在黑暗里。

       刘子涵觉得自己在下坠...下坠...就像自己心里那填不完，填不满的窟窿...突然，一面面镜子出现在她面前，包笼了她。她惊恐地看着自己，一个幽灵，那么“虚”......

       她惊坐起来，天微微亮，令人厌烦的一天又开始了，她又该披上笑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