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肆
刘焰之 发表于 2026-04-24 23:56:07 阅读次数: 1627凉,无尽的凉。
安肆迷茫地睁开眼,只觉自己仿佛沉在深海之中,目之所及尽是漆黑,唯有几点星光零星点缀,寒意从心底丝丝渗出。
“欢迎你,142857号梦旅者。”一道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似鬼魅般飘摇,介于清晰与模糊之间,叫人听不真切。
“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在这儿?”安肆警惕地环顾四周,手脚不停地挣扎,想要移动,或是逃走,可惜无济于事。
“我的名字是肄珵,是你的引路人。这里是梦的边界,只有迷茫而无所依凭的人才会来到这里。”
“哈?我可一点都不迷茫。”安肆嗤笑一声,语气轻松起来——毕竟是梦,做梦的人才是主人。
肄珵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用那不辨男女的声音说道:“梦旅者,游于虚实之幽魂也。不知何来,不知何往,惟代名乃其托世之独凭。142857号,名安肆,归时已至。”
安肆还没来得及追问,一阵强烈的拉扯感猛地袭来,视线骤然模糊。待眼前重新清晰,他发现自己竟回到了童年时的四合院里——可他在十五岁时就搬走了啊。
正恍惚间,一个穿长衫的小男孩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本书,短发柔顺地披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安肆一眼认出,那是幼年的自己。四合院外的街上,几位老人并排坐着,手中的蒲扇一摇一摆,正谈论着乡巷里的奇闻异事,声音清晰可辨。连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这梦还挺有意思。”安肆暗自思忖。
“幼年,平,肆。”肄珵的声音忽然插入,像一根针挑破了画面的宁静。安肆皱了皱眉,没理会。
一晃神,院子里的小男孩已长成少年,正坐在院中背书。忽然,他背错了一个字——随之而来的是屋内疾步冲出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指责与怪罪。安肆的眉眼间骤然染上戾气,可那些指责他的人早已消失在时间里,这份戾气竟茫然没了去处。
“少年,缓,辛。”肄珵再次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安肆压着火气质问。但是身边没有回应。
画面再次扭曲。这一次出现的少年又高了些,眉眼也更成熟,可背景不再是四合院,而是那处安肆最不愿想起的地方——他梦魇的源头。那段回忆太过痛苦,以至于在这般清晰的梦境里,他仍无法看清其中的细节,只剩一片模糊的、压抑的黑影。他沉默下来,不愿触碰那至今仍在流血的伤疤。
“青年,折,寂。”
这一次,安肆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平静地开口:“这不是我的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段回忆被他压在心底十几年,从未在梦中翻出来细想过——它根本不可能自己浮现。
“我是肄珵。”依旧是那般机械的回答。
“哈?”安肆被气笑了,但笑意里满是苦涩,“算了,不问这个。那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找回自我。”
“你认为什么样的是我?或者说,我该是什么样的?”安肆戏谑地反问,语气里却已有了几分认真。
“142857号,名安肆,寓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梦旅者,唯名为世间所寄托也,亦生平之追求与所在。你应当和你的名字一样,无拘无束,快乐自由。”
安肆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你难道不知道,‘安肆’的含义是贪图安逸、放纵无度吗?”
“此名非彼名。”肄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温度,“我刚才说的那些字——平、缓、辛、折、寂——并非随意之言。它们是你每一段人生的底色,也是你名字最深层的精神含义:从平静到放缓,从辛苦到曲折,再到沉寂。而所有这些,最终指向的,是你内心最渴望的那面旗帜——自由。”
安肆愣住了。
他觉得这话荒谬至极。可更荒谬的是,他的心竟为此狠狠震颤了一下——他居然对这种话感到认同。是啊,十几年被掌控的人生,剧本早已被人写好的无力感,日复一日地压在他的肩上,又怎能不让他养出一个渴望自由的灵魂?
他只觉得好累。那是一种从未被人理解、如今终于有人替他点破的委屈,如山洪般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画面消散,他又回到了那片漆黑的空间。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质问,只是轻轻地抱住了自己。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凉了——周身的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温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拥抱。那个拥抱仿佛来自他自己,又仿佛来自更深处。
“你该启程了。”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肄珵的声音。干净如流水,清澈如少年——那也是他最熟悉的声音,属于十几岁的、他自己的声音。
思绪如溺水般沉没。安肆缓缓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躯体隐没在黑暗中。而在他身旁,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少年,面容模糊,眼神却写满了与他当初一模一样的迷茫与警惕。
安肆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曾经是142857号,被引导着走过梦的边界,直面自己的过去,最终在虚无中找回了那个渴望自由的自己。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干净如流水,一如当初那个少年。
“欢迎你,142858号梦旅者。”
![]() |
![]() |
![]() |
范德清 |
张利利 |
金竹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