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落于冬

        我小学校园里种了两排银杏。起初我并不知道，直到后来四年级搬到后面那栋教学楼才发现。

        其实我不太喜欢银杏。首先是银杏自身，果实腐烂的气味实在是一大特色。有时上课没有关窗户，那味道真可谓是“提神醒脑”。再加之那一片是我们班的包干区，落叶和果子总会增加很多工作量。实在是讨厌。

        虽然不喜欢银杏，但我喜欢秋天。喜欢秋天的天气，也喜欢秋天的那些事。

        我很喜欢那种阳光温暖，微风徐徐，吹来还带着些许凉意的天气。看着天空中朵朵白云飘过，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惬意。

        人们常说：“秋，悲伤，凄凉。”

        却也有诗人不同寻常，他说秋，充满希望。

        而我感觉，秋，带给我最多的，是惋惜。

        那时已临近期末，班里各科考试接连不断。最近一次的数学考试我考得实在不尽人意。拿回试卷，我鼻尖有点发酸，低着头在位置上订正。

        此时正值下午，教室外阳光热烈，照在对面屋顶的太阳能板上晕成一片刺眼白光。几缕光溜进教室，照在某位同学的手表表盘上，反射出一个方方的光斑，在墙上晃动。

        老师给考得好的同学一人发了一块绿豆糕，我的两位好友都拿到了。我抬头看着他们上去领奖，见他们下来又赶紧低下头。看着试卷上明晃晃的分数，我的鼻尖又是一酸，泪水在眼眶浅浅泛起。我闭了闭眼，把眼泪收回去，自我安慰着。

        老师说让拿到奖品的同学现在就吃掉，我当没听见，没有看我的两位好友。这时，其中一人半侧过身，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桌上。我抬头一看，是半块绿豆糕。我有些惊讶，看向他。另一人见状也掰了一小半放我桌上，似乎感觉不够，又掰了一点。我一时间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赶忙拒绝。

        “哎哎哎，我不用，你们吃吧。”

        两人转回身，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看看他俩，一人吃完剩下半块拍了拍手拿起笔开始订正，另一人拿着剩下的绿豆糕一点点安静的吃着。没有人理会我。我低下头看着桌角的那三小块绿豆糕，本想再次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又没有说出口。眼眶里泪水越积越多，我趴下去，在桌子下面擦掉了那几滴泪。

        “谢谢你们……”我已记不清那声谢谢他们是否听见，也记不清我到底有没有说出口，却记得那绿豆糕我直到傍晚才吃，很甜。

        教室外银杏叶片片飘落，树枝逐渐变得光秃秃的，天也渐渐冷了下来，入冬了。

        每到换季的时候流感多发，我们学校就进行了一点预防。当天每个班都有学生被叫去食堂，下午，大家就看见来一桶汤被提进班。远远的，我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味道。一阵胡柚特有的香味中夹杂着一点点葱味，我感觉这汤应该不怎么样。

        果然不出所料。我看着手上这杯还有些烫手的“预防汤”有些犹豫。回想当时看到的那桶里的淡黄色液体里漂浮着的胡柚，生姜和葱，我实在不太敢喝。

        我戳了戳其中一人：“诶，你喝了吗？”

        他转过头，把他的那杯给我看，杯子里飘着一段葱：“尝了一点，酸酸的，还有点辣。”

        我鼓起勇气尝了一口，很奇怪。但多喝几口也就适应了。

        期末考试在即，我看着半开的窗户，心下一动，拉着两人站在窗边互相加油。

        “期末考试加油！我们都要考出最好的成绩！”

        那一次我们都考得很好。

        我当时以为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友谊能持续很久很久。可在那年冬天，我们因为各种原因没再像以前那样，关系也逐渐僵化。

        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初中，都成为了对方口中的那个“小学同学”。

        从四年级到毕业，我都待在那边教学楼，每天上下学都能看到那两排银杏树。我一直以为银杏叶秋天黄，在秋天也就落完了。现在才发现，银杏会落到十一月中旬左右。二十四节气来看，那时已是冬季了。

        再回小学看老师时，那两排银杏树早已被砍掉，换成了别的树。我也再没有见过他们俩。或许，过去的那个秋天已经和那年飘落的银杏叶一起化作泥土，被人遗忘。就好像英语语法，过去式终究是过去式，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在进行时。其实，我好像挺喜欢银杏的。

        那一年的银杏叶落了好几个月，一直到冬天才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