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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碗三鲜面吧

Harry 发表于 2026-05-05 13:37:20   阅读次数: 220103

        这是一家没有店员的夫妻面店,在我小学门口开着,店铺不大,六七个顾客的身影就能让这里热闹,店铺只有一层,起架高,搭了个阁楼出来,楼上是夫妻的住所,家与事业在这里实现空间上的堆叠。他们每天早上去海鲜市场买来当天新鲜的食材,一碗一碗的煮出面条,一遍一遍的清洗碗筷,我和母亲一次次的推开过这家店门吃面,一直持续到我小学毕业搬离此地。


        店内是一对操持海边地方口音的中年夫妻和他们那寒暑假就会来帮忙的儿子。收银台蜷缩在厨房出餐口的左边,狭窄的桌子上账单,计算器,充电器,手机,电脑散乱的摆放着,有时妻子会坐在收银台后面,或是儿子在边上低头玩手机,但大多数情况下,总是在有客人进店的时刻才有一人匆匆走出。厨房与就餐区被一片模糊的玻璃间隔开,模糊的人影,匆忙的穿梭在厨房与餐区之间,在这里说过什么话都淡忘了,剩下的便只记得那一碗三鲜面了。

        

        少许猪油,小半勺菜籽油被锅勺舀进铁锅,热油开始冒泡,每早购买的小黄鱼从一旁的篮子里中取出,被投入锅中煎至两面鱼皮金黄。白雾腾起,锅勺在翻飞,一把葱花,少许黄酒洒入锅中,加入清汤,一个提前煎好的加了细姜末的鸡蛋,被投进奔涌的汤中,随后是鲜蛏、蛤蜊、牡蛎、最后投入鲜虾。当然了,附近更靠近海的地方还可随客人意愿加入鳗鱼干、墨鱼饼或者河蟹,我不喜欢鳗鱼干,太腥了,从来不加。随着锅勺的搅拌,屋子里变得鲜香四溢,旁边煮面用的不锈钢桶从未歇息,永远翻滚着炙热的水流。煮好的面条被一个漏勺捞起,加入白雾腾腾的海鲜汤锅中,几十秒的时间,再烫入一把蔬菜,洒点调味精,随后,一锅鲜面倒入大汤碗中。海鲜熬煮之后特有的那一种杂糅的咸鲜香味,缠绕着那黄澄澄的面条,软中略带点硬的面条在嘴中被咀嚼,随后熟练的吞咽下。小时候的我常把碗里的海鲜留到了最后再吃。

        

        与店内的灯光颜色一样,面汤是米白中透露着淡黄,我记忆里最深刻就是面汤里的小黄鱼。去掉鳞片后,鱼肚的白色向着鳞片的黄色过渡在汤水中晕染开的颜色。它敞开着被剖开的肚子,长度不过大半个手掌,半浮半沉的出现在汤面之上,骨头细软,筷子轻轻一碰,骨肉就分离了。无论来的顾客如何急切,一碗海鲜面总要吃它个十几分钟,说来也怪,吃面反而成了我生活中难得专心致志的时间。


        就餐高峰时期来吃面的人中,有来不及换掉工服的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我穿着校服,书包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隔壁小区装修工人的油漆桶摆在一旁的地面上;附近房产中介公司的员工一身白衬衫加黑领带在我眼角晃动,人们在店里沉默的埋头吃面,看看手机,间或搭着聊上几句话。隔着一条街是被迁移的工厂旧址,残砖碎瓦中被人种下了油菜花,春天时鲜艳的晃动。我一次次走过从家到面馆的路,看着远处的工厂与小商品批发市场,脚下是崎岖的,被树根顶起的人行小道,靠近大马路的一端车流滚滚。马路内侧这里,小店用一碗碗面,留住了附近的人。

 

        一段时间后,店主的儿子不见了,一打听说是大学放假结束了,又回到了学校去。房产中介制服上的工牌换了,原来是上一家的店铺倒闭了,新的公司又接任而上。碗底的鱼头换了一颗又一颗,吃完的面条缠绕在记忆中,小学毕业的时刻转瞬既逝,总有新的学生会来,同样的,在一碗三鲜面前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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