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茅草长

     “风起茅草长，不觉已秋凉。”12岁那年一时兴起写下的诗句，不曾想三年后的秋天，与我的心情又一次重合。

       昨夜下了一场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夏日的短袖短裤已经穿不住了。早间的空气也带着丝丝凉意，钻进人体每一寸肌肤。

       清晨有雾和霜露，通往食堂的小道旁种了一排枫树，这个时节的枫叶火红，早晨小道上飘落的枫叶都灰蒙蒙的，轻轻一捻叶片，是霜。

      今晨却不一样。整夜的雨把枫叶洗刷的格外干净，只有一尘不染的红，红的那样耀眼，那样悲壮。你也感受到夏天就要结束了对吗？这样的不加一丝杂质的红，红的纯粹，是在送别最后的夏天吗？或许我们的心情一样。

      朋友发信息给我：“每天都很孤独，想你，想你们”我对着屏幕上闪烁的这行字呆了许久，吐出一口气，按灭了屏幕，黑色的屏幕上倒影出我的脸，换了发型，再见面怕是认不出我了。窗外的枫树默默无言，良久地立在那，最终不曾言语，只是飘落下几片叶。

       我打开玻璃窗，铁丝网的纱窗将我的视野割成一块块，我只得自己拼凑出窗外的画面，初秋的风有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我从中嗅出了落在地上化为尘土的秋叶，脆弱而细小的桑树枝，几只白鸭蓬开松软的白羽，湖水顺着光滑的羽毛流下，它们的歌声经久不绝，唱着夏日最后一曲挽歌。湖岸的茅草金黄，多已干枯倒伏，却总有几根顺风顽强地摇摆，像儿时看的绘本里大幅的水彩插图。寥寥几笔勾画出一片金黄的秋，那是儿时记忆里的，独属于我的秋。

     耳机里放着草东没有派对的《山海》，“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那个我自由奔跑在无人的山坡上，迎着山下吹来的风，发丝飘扬在空中。“一张棕色的小网洒满我的面颊。”此时理解了海子的诗，描写的是多么真实。山坡上种满枣树，秋天是摘枣子的好季节。带着几道青色的枣装满了口袋，口袋不够用，衣裳兜起来装。吹散一根蒲公英，看着一把把白色的小伞顺着风飘向远方。在草地上转着圈圈，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让思绪无边界地蔓延……

       在枣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跑跳，直到金乌西沉，夜幕降临。累了，倚着最大最粗的那棵枣树坐下，看广袤无边的黑色银幕上繁星满天，闪烁的光芒多么美好耀眼，忽地一颗枣咕咚砸在脑袋上，揪起衣角随便抹抹干净，报复性地咔嚓一口，清淡中带着甜味。如此沉溺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一直下去，该有多么幸福。

         可抬头只看到了深夜九点五十的点点星子，街道对面工厂的大货车隆隆驶过，因为城市中高楼大厦的遮蔽，漫天繁星也见不到。每当夜间下一场寒凉的秋雨。柏油马路和红砖人行道的交界处总有一片不小的水洼。然后，梦醒了。我裹紧单薄的睡衣，关掉耳机中的音乐，抬手合上窗子。

       又是一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