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不要翅膀

        ——我用20年长出的翅膀，用一个清晨收回去了。

        我挤着别人的肩膀冲下地铁。看了一眼手表，7:52，还剩8分钟。距离公司一公里，小跑的话，来得及。

        我走在街上，没什么人。清早湿冷的空气拍打在我身上，毫无顾忌，它知道我没处躲。我忽然在天上看见几只鸟。我好多年没看见过鸟了。上次，还是小时候，在田里。那时候，我还可以跑，还可以喊累，还可以哭。

        我笑了，很难看。

        假如我是一只鸟，我希望有一身漂亮的羽毛，一双丰满的翅膀。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树上。我差点掉了下去，多亏那两只爪子，我幸免于难。

        “快飞呀！冬天要来了。留在这里，没有食物，会冻死的。”说话的是一只老鸟。他带着其他的鸟飞走了。可我看见他们飞的方向，那明明是北方。我不要去北方，那里太冷了，雪照得我眼睛发酸。我朝反方向飞，飞得很快。

        “快打120！街上有人疯了，脱了西装，露着花花绿绿的睡衣，在街上一跳一跳的，手臂还在空中扑腾——”

        “快控制住他！他冲下地铁了！”

        我正飞着。我从没觉得有这么神清气爽过。读书十六年，换来一张冷板凳、一台电脑，一坐就是十年。这十年，赶公交，挤地铁，小跑去上班，就为了准时工作，为了一顿饭。

        我不能停。不能。

        天上突然落下一张网。我知道，是来抓我的。但我现在是鸟，我向前飞，躲过了。地上又窜出绳索，我知道，这也是来抓我的。我向上飞，它够不着。

        前面出现了一面墙。空中的墙。

        我知道，我躲不过了。

        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白色的笼子里。四面是柔软的墙。我想出去，我还没飞够！我挣扎，用爪子疯狂地抓着笼子。可是，肚子先饿了。

        我坐在笼子里面，收回张开的翅膀，收回爪子。天上掉下来许多食物，就落在我面前。我吃得很饱，我呼呼大睡了。

        在梦里，我幻想自己变成了一只鸟。但这一次，我不想飞了。我只想要一身柔软的羽毛，可以把自己裹起来，暖和地睡去。

        假如我是一只鸟，我只想要柔软的羽毛。不需要丰满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