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零
原左 发表于 2026-04-19 16:34:47 阅读次数: 13973先前有作数百字的初稿,不过为着文不通畅等各种的缘故半途而废了,现在才又继续。
我确实不知道梅花凋零以后是什么。
我知道这已经是我第三年,也是我最后一年——作为一个海高的二零二六应届生——来欣赏海高的梅花,可实在来讲,在感觉上,却好像是第一回。
记忆上好像是这样:我想不起前两年同样这刻的情景——可那也有可能是“重叠”或者“遗忘”的“过错”;事实上好像也是这样:梅花的树在海高这里已经数年了——而事实是不会有“过错”的。
一上来就忙着就花伤忆便难再有新鲜,还不如讲讲现在看见的梅的样貌、居所。
说是现在,其实也既文既过了。
二五年的冬天来得晚些,但冷天气却提前在浙江开始闹了。江南这里的冬天常年这样:或者夺去秋季的一些时候,或者拿走一些春光,并全部替以不能预计的冷日子。尽管这样,浙江的老天依然吝于降雪给我们,要不是有尚可的梅花作雪景——我们浙江人就太受老天亏欠了。
海宁在浙北,海高在海宁郊外(这只是相对市中心而言,海高附近地铁站和商业中心还是有的),海高里面种了梅花树,冬天会于十二月下旬在海高萌芽,并在一月盛放。
十二月,也就是新历年末的时候,我并没有仔细注意梅花的状态,只是大概有那么些印象。在我中午傍晚穿行在“抢饭”、“倒热水”这类忙碌当中的时候,毕竟不总是用跑的,加之海高绿化甚好,于是我便会四处放养我的目光和思考(学习以外的)。有放养便略有收获,依照文题,这收获自是梅花的迹象。
海高梅树遍布,一号到五号寝室楼每栋都陪着一排,每排下边都衬着“准备入眠”的灌木、草甸。这些陪客的脸色都冷淡得很,好像已经置身高原似的。这些都是不跟梅树“同席而坐”的“小辈”,至于那些“大辈”们——香樟树、银杏树之类,还自恃绿叶苍劲,自顾地坚强着。除了寝室楼这几批,在海高的“池景区”(也就是新华书店门前排布喷水池,我们学生“上下饭”常经过的那片地方)也傲然着好几颗梅树,等着冬天时候“唱独角戏”呢。
看这气候:西北风冷了起来,池子冰了起来,羽绒服多了起来......是不是该冬天了?是不是梅花该开了?得是这样,得是江南的冬梅登场的时候了——江南文气也是这样说的。
海高的土地也这样说。
先是随着几趟冬雨下来,那些强和梅树争硬朗的“同辈”们大多不得不随着“风湿”退场,满头绿的黄的落了一地,净剩了一枝一枝的“老骨头”还在半空里挺着。要说这些老家伙,虽然没本事硬熬冬天,留下来的这一地景观遗产倒让人见识了一丝“化作春泥更护花”的风骨。西北风一卷,没黄的叶子赶紧黄了,黄了的叶子赶紧下了,就是“死不黄”的一帮绿叶,西北风再卷几回,不照样还得下?在树上的时候,这不管黄还是绿,至少还有得“各得其所”、“各安其位”。可等到风向一变,西北风肆虐,毕竟是秋去冬来——老天爷定的规矩,可不得乖乖一齐胡乱堆叠在又黑又硬的柏油路上么?实话说呢,躺在路上安眠等轮回,也不算什么坏事,结局也无非这几样:给忙着吃饭的海高学生踩得噼里啪啦,给闲发慌而有艺术气息的海高学生踩着玩儿,给每天勤劳的环卫工人送去垃圾桶,给高科技的车子吃进肚子......看看,起码比冥间还未必存在的我们常人去处丰富。真要再说下去,除了被踩,这黄绿褐白的一片片色彩沾湿印在黑画板上——免费的西方现代派湿壁画展览,而且你路过就能看着,不喜欢还能吐口唾沫(这是不文明行为),多好呢?
看看,这就是落叶的奉献精神,既是为了他人,也是为了梅花。
叶落久久,北风呼呼,首考以后,一月中旬。
梅花此时开,小雪此时来。
也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按农历来说),难得的浙江的雪陪衬起梅花来了。但这并不是梅花最盛的时候——得要再过几周的晴朗天气才是。但这并不妨碍它是梅花最美的时候。有句大众常诵的名诗,“梅花香自苦寒来”,只是我这年纪这时候又确实体会不到这所谓“苦寒”——连“香”也没闻到多少。大概,这所谓的“香”,得是人自己想象感觉,自己进入到一种人生或者生活的意境、状态里,才能触到每个人自己的鼻尖心头吧。我可以去想象——尽管我是个南方人——“苦寒”并不是确实的,而是经历的、感受的:我们或者自愿,或者被迫地在心里栽种了梅树,体会着“苦寒”,欣赏着梅花,等待着“梅零”。
常见的议论,略有的趣味——但还是继续只是看梅花吧。
海宁的雪在近几年就没大过,更别说在地上堆起来。尽管雪的力气少了,但作陪衬却没更差。显气势的一群群雪纷纷从天飘落,借了风力显得优雅,再成个精致的形状得人喜欢,最后假装不情愿地献身大地与枝条,好让淡淡的红梅在微雪横杂的枝条上静静演唱——在阴天无光的聚光灯下。忙碌于学习的我们当然欣赏这样的演出,因而此时作为“观景台”的走廊便常常客满。没有人收取任何门票,除了时间与个人趣味的辖制,没人有可能缺席这场梅花与老天共同作美的“慈善演出”——“慈善”着无论需要还是不需要者的心灵。而且,这可是在江南,在海宁,海宁的雪欸!
是演出便总有人会记录,简陋如走廊的看台亦不乏专业的摄影师。即便是以难同他人分享的记忆的形式,在这种时候,反而更不会乏以千百双眼睛或心灵的“实时记录”。不过,要是没有“实时记录”,又怎么去感受那些记录呢?
过完一月,紧接着就来看二月的梅花。
二月的梅花确实比一月的更繁荣了,但我实际觉得比一月的更不好看了。在我个人看来,繁荣并不适合梅花,梅花在繁荣中的气象也不如在寒冬中的那样美:梅花不自然了,梅花丢了神了。而且,我对今年二月的梅花的印象,总是停留在放寒假回家当天下午的艳阳中。这固然是个该开心的时候,但这不该是梅花的时候——至少不是梅花最美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湛蓝的天空底下,辉煌的阳光当中,不再灰暗,不再寒冷,梅花开得多么繁荣呢?
是很繁荣,但不久便会凋零。
一月的梅花星星点点,但不久便会繁荣。
并不是逃避凋零,只是不想从此凋零。固然四季轮回,从来没有“从此凋零”,可难道只是在轮回当中方如此承认吗?还是说,于世人而言,于生命而言:我们从来在凋零中繁荣,又最终无一不在繁荣中凋零。置身繁荣的带着对凋零的恐惧走向凋零,置身凋零的带着对繁荣的希望走向繁荣。这当然是不总如此的“正确废话”,毕竟任何时候都可以带着希望或恐惧,置身凋零或繁荣的亦可能永远如此。至于在凋零季节盛放而在繁荣季节凋零的梅花,最美在繁荣的前夜,该是显得多么自然呢?
疑问、道理与升华总在看完梅花以后,总在梅花的景象在眼前“凋零谢幕”以后,总在笔、键盘、纸、通话被拿起或打开以后。这样看来,梅花哪里是“凋零”了呢?它总是时不时地繁荣着,总是。
现实是,三月,海高的梅花确实凋零了,好像是跟那些落叶一样的结局——很快就要看不见它们了。
现实不只有现实,梅花凋零了,但是“梅零”一直活着。
原左
2026.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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