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苦旅,一窥人世
王资颖 发表于 2026-05-02 20:49:38 阅读次数: 605
致苦旅上的山川大河
钧鉴:
展信安。
月华如洗,映照着幽幽闪烁的炉火之光,窗外的海棠花尚未苏醒,恰到好处地含蓄,。我看到一缕青烟扑哧一声冒出,向远方的大地飘散,沉静而绵长,你,大地,正稳稳托举着千年的岁月,抹开无边众生的生命。
暖炉之畔,篝火烈烈,岁月静谧宜人。
茶壶一侧,茶香四溢,暖风柔柔吹拂。
我听到你黏重的声音,讲纵横五千里,上下五千年。
是道士塔渗血的夕阳前的盛大与诀别,是千年冷眼的冷峻下的虚空与回响,燃起一缕黑烟,向大漠更远的更深的无穷之处飘去,直到,燎开一轮泣血的血阳。飞沙,阳关,悲鹊,抑郁的笔墨蘸着滚滚飞沙,呜咽起悲壮的挽歌,哀婉,却直冲云霄,震落下漫天火燎的云。“停手!我在心底呐喊,只见王道士转过头来,脸上满是不解与迷惘。我甚至愿意谦卑地恳求他:请稍等,再等一等,然而等待的是什么?我的脑海依旧惨白如雪。面对那惨白的墙壁,惨白的怪像,我的思绪也如同一片惨白。”惨白,惨白,惨白,是什么在惨白?是一场无声的文明消逝,更是一场浩浩荡荡精神的失落,是千年泣音中在脊梁的绷断,满天飞火。家园流落之处,那座小小的藏经洞就像刺目的脓包,轻轻一挤,便涌出刺痛的伤与悲。如果不是出自对文化灵魂深刻的痛心,又怎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响?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流离的战火与刺刀下,文明的命运何去何从?不知啊,只留下触目惊心的问号,在空荡的戈壁间一圈圈回荡,凄艳,直到沙砾间渗出一层薄薄的血,凝固,成为阳关不化的血雪。
但是你的生命啊,绝不甘断送在这一片小小的业谷,绝不肯溺毙于顾影自怜的哀痛,你的从往,依旧鸿彰。走过千秋万代,在另一片沙漠,激烈,浓郁,盛大,在那黄沙大地上的莫高窟。菩萨的慈和,观音的庄重,佛祖的慈悲,烈烈扬扬。大地啊,扬起岁月的粗粝,兜起千年万岁的风,抚摸这片穴洞的肌理,直到每一寸会呼吸的肌肤,都装满名曰时光的寸金。傲骨在色流间涌动,生命力在喷射中壮阔欢腾,一路痛饮一路高歌,狂欢与自由跋山涉水而来,扬起漫天的黄沙,狂傲地睥睨着将沉的夕阳,生命原力在此释放——每一天,一切生命正在大地的子宫上着床。
我好像开始明白,文化不止在典籍发枯的墨痕里,不止在高阁里的仰望,而在每一瞬间的存在。是莫高窟吹荡千年的一缕风,是都江堰流过万代的一滴水,甚至是村庄中一颗碎石,一条土梗,是每一刻的在场。大江山河向人类投过冷峻的一瞥,洞彻人类在追求意义的行止中徒劳的激情,你的每一笔皱纹,每一条伤疤,在岁月的风中深了又淡,淡了又深,在无穷的无穷中,告诉着我们,所有的意义与本质绝不在事物的背后,而就在事物之中,在一切事物之中,所有的终点都是起点,所有的开始都是终结,你和我,与宇宙同在。
忽然眼前你的身姿在热浪中摇晃,一抖一抖,消散,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沙漠,和漫天辉煌的落霞。空无寂静,万千声音却仿佛响彻耳畔,交叠,缠绕。在那空阔的宇宙意识中,灵魂好像不再执念于一种声音,自我不再被自我的目光吞噬,而转向了无比广阔的存在。世间的每一瞬间都是圆满,所有孩童身上都栖息着老人,所有的婴儿身上都栖息着亡者,所有死亡都孕育着新生,是永恒。
青烟忽而散去,回归平淡,回头望,脚步空留余烟。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一帘秋雨,石榴轻洒,背包行客,漫步寻踪。一盏孤灯,白纸间黑字跃动,山川中的文化苦旅。
寻迹者
乙巳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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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清 |
张利利 |
金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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