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

  有些茫然故乡近些年的变化，旧年的小楼尽换成了如今的水泥新房。虽说条件变好了罢，但眩目的霓虹实在在记忆里找不到落脚的去处，反倒角落里破败的石狮子显出几分可爱。我时常忘却今夕是何年，大抵是26年罢。看看表，早已过了五个年头，内心不免有些怅然。

    不管怎样，故乡毕竟还留着当年的底色。如此想着，眼前忽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我惊喜的嚷道∶＂嘿，李哥，唔，是你？＂那人回转过身——没错，就是他，李哥，我儿时的玩伴，他待我如本家兄弟般亲切，时时护着我。还记得有次我被邻居家的大黄狗追着，他立即冲出来，拿着木棍，朝着它乱打一气，终是把狗吓得跑了。我总是敬重他得很，并时常有联系。可前些年不知怎的，他如蒸发般的断了消息。我总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而今见面，也是又惊又喜，心里反倒去个些包袱。他比先前并没有什么大改变，但是神色仿若是僵了些，兴许是这几年过的不如意。他驻脚看了我良久，初醒似的说道∶＂啊，小张，你回来了。＂不知怎的，我忽然感到他有些陌生，但兴奋之余也无暇多想。人总是会变的，但他应该还是他。

       他引我到他的家里，小屋陈设简单还是温馨，但我总觉得有股哀伤的色调。我与他面对而坐，谈起孩童时期的乐事，他倒是健忘了不少，许多都想不起来了。我又说一些他应最熟悉的事，但他也都有遗漏。奇怪，他怎么什么都忘了？

     我又问他最近过得如何？他竟说不出，我接着又问了许多问题，他反倒胡言乱语了起来，是一个程序错乱的机人。我心里有些不安，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他突然低着头，倒在一旁的沙发上。我的心突然紧缩，面色铁定变得苍白。急忙上前查看∶探一探他的鼻息，没有。手是冰凉的，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我跌倒在地，感到心被狠狠的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这时，门开了，李哥的父母进来。我语无伦次地向他们诉说李哥的情况，他们沉默了许久，仿佛咽下了难以忍受的苦果，还是勉力挤出了一个笑脸，安慰着我∶＂它，它只是没电了。＂见我疑惑，他们指了指一旁的相片。黑白的，是李哥的相片，相片里的他笑得张扬又明亮。＂他在前些年得了一场大病走了，我们因怀恋他，便买了一个仿真机器人。虽然说习惯和记忆不能完全继承，可看到它，我们总还觉得他依然活着，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怔怔的盯着不远处倒着的机人，李哥的音容笑貌在记忆中涌现。现实与虚幻的墙并没有因此打破，但在另一处架起了桥梁，我在这头，李哥在那头，他挥挥手与我做最后的道别。

       虽然机器人代替不了李哥在我心中的地位，但他留给我对李哥的念想却是真的。如果没有发生这场事故，或许我会一直把他当成李哥，其实我有所察觉，但我仍会欺骗自己。不为别的，为的是那过于珍视的回忆。

       ＂小张。＂我为这一声轻唤惊醒，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李哥正伸出手邀我出去玩。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是我依旧会去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