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亦动人

初夏亦动人

风刚把春末的最后一丝凉意吹走，夏的温热就漫过了老家的田埂。我总觉得四季里最舒服的就是这段日子——天还没到盛夏的燥热，风里裹着新稻的清香气，连阳光落在身上都软乎乎的。而我关于初夏的所有柔软记忆，都和外公的那片稻田绑在一起。

晚春与初夏的过渡仿佛只有猫脖子那样短，在我眼中却被无限延伸。初夏的风吹着田间的庄稼，田埂上的三轮车颠簸着扬起一阵尘土，田间的无名小花开放着，棉絮似的云在空中散步，稻香充满鼻腔，令人心旷神怡。

每逢这时，外公下地的次数便渐渐多了。他在田间除草，松土，浇水，我便坐在一旁，咀嚼着手中冰凉的黄瓜。啃完黄瓜，已无乐趣。便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慢腾腾走到外公身旁，不言声就去拔田垄间的草。外公直起腰歇了歇，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笑着说：“这太阳这么毒，你不在凉地方歇着，跑这儿来遭什么罪？放着我来，你出去玩你的。”听罢，我并没有离去，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外公家拿我没办法，只好由着我。身边小渠里的水奔向广袤的田地，土里蒸腾着水汽，午后的阳光照在我与外公的背上，将我俩的影子拉的悠长。

夏日总会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时外公便无法下地，我就会缠着外公给我讲故事听，外公拗不过我，只好讲给我听。他坐在躺椅上，我坐在小板凳上，外公一手搭着我，一手摇着蒲扇，梦似的讲故事给我听。窗外的雨细蒙蒙的，屋内蒲扇摇出的风声不断，静极了。我耳中只剩下外公讲故事的声音与我心跳声，世界好似被调成了静音，我的睡意如棉花糖般膨胀，不久便睡过去了。再睁眼，雨停了，外公却不见了踪影。我拿起门边的草帽往头上一扣，径直往常走的田埂方向寻，来来回回找了两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心尖一下揪紧了，脚步不自觉就快了起来，正打算往更偏的地头找，忽然听见远处村口那头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我顺着田埂往发声处跑，脚下的稻穗蹭得小腿肚子发痒，远远就看见村口老梧桐的树阴里，外公靠着树干坐着，正跟几个邻村的老人唠着闲嗑。外公见我朝他跑去，便挥手与好友道，别拉着我汗湿的手回家，开着三轮车载我去小卖部买绿豆冰棍。买完他又回到田间，让我自己玩闹，又开始了的田间工作。

回到家，已是傍晚，外婆早已做好饭菜，等着我们回来。晚饭后，外公便陪我玩耍，待又昏昏欲睡之际，他会在我身边陪我入睡。

我怀念那根冰凉的黄瓜，怀念外公对我无尽的爱。怀念那个初夏，我好似一只蝉，倏然瞥见——坐在田埂边闲适的我，你在外公怀里朦胧的我亦或是少时在初夏动人的微风中飞翔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