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海
铜钱千童子 发表于 2026-04-24 23:51:44 阅读次数: 1796起初,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我跌入海里,可海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结实,海水卷入鼻腔的瞬间,我看到个从未见过的怪物分食着我的躯壳。
“南屿南屿。”
再次清醒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击打礁石的浪声。太阳过于灼烈刺眼,让人一时间有些虚幻。我靠坐在岩石旁,身上还沾着独属于大海的腥味。
我叫南屿,自从父母出事后,我便独自一人定居在这远离市区的南方小岛上,靠给旅客作画赚点收入。
“你终于醒了,叫你半天了都。话说你怎么一个人晕倒在海边啊。”朋友扶起我掸掸身上的沙粒,递上瓶水:“岛主说今晚岸边会有篝火晚会,让我们准备准备。”
“没什么,应该是早上没吃饭的缘故吧。晚会,是游客要来了吗?”
“对呀,旺季收入还挺不错的,就算工作量会更大,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也别管太多了。”朋友拉着我往回走。普通人应该也要重视吧。路过山脚下的几户人家时,瞥见他们将什么抬出屋子往后院走去,路过我时还散发着一股浓重到鱼腥味,看上去还长了许多脓包。问起朋友这是怎么回事,朋友似乎也不太确定的告诉我说是食物中毒死掉的人,至于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食物中毒有这么严重吗,还一次性走了这么多人。
大抵是正午时分,这会还没有什么游客,我倒也乐得清闲。依靠在窗边,头顶偶尔有海鸥飞过,感叹着它们是多么自由。虽然阳光有些猛烈,但这儿临近大海,海风会带走热浪,留下淡淡海的味道。大海总是这样,热烈而温柔,让我深陷其中。我喜欢大海,这里的风带着自由,呆久了会有被海水包围的错觉。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停留在这里。
临近傍晚,夜灯陆陆续续亮起,人们开始零散着朝晚会方向聚集。我拿上纸笔打算也去凑凑热闹。中途为几位旅人和大海画了合图,他们都夸我技术好,只有我知道是我热爱着这片海。
当然也不是所有都是那么顺利,就比如现在。
“你这画的什么呀,退钱。”遇到胡搅蛮缠的顾客我倒也没多想争辩。所以比起经营,我还是更喜欢画这片居住的海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好在海岸边的灯火足够多,人们将在这里度过一个美好夜晚。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眼前川流,热闹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啃着烧饼,不过很快我便发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啊那是什么!”不知是谁喊了声,人群瞬然骚动起来。烤架被推倒在地,油水顺着沙道流向大海。挤压推搡让人们更加慌乱,即使跑丢了鞋也没再搭理,只想离事态远些再远些,沙滩上很快便变得脏乱不堪。
这一切发生的是那样快,在人群四散开后,我终于得以见证那一幕。数以万计的黑色漂浮物散发着恶臭漂在海面上,正朝着这边漂过来,上方似乎还有被困住的海鸥,它们拼命扇动翅膀想挣脱,海水打湿了翅膀,变得沉重。我见过这些怪物,在我的梦里,只不过现在的它们是那么的真实黑暗,令人窒息。
“今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搞不好山下那些人该不会吃了这污染的鱼中毒吧。”
“这鱼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有毒了呢。”
“亏我还以为这岛很好,没想到鱼竟然还是有毒的!”
听着人们的议论,我的意识开始恍惚,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真的是鱼的问题吗,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错吗。各种问题不断盘旋缠绕在我的脑海中。再次睁眼时海水已经没过小腿,冰凉刺骨的浪花让我清醒过来,但我还是执着得往那块黑色污染物处走,是执念在催使着我吗。岸上似乎有人在呼唤,离得太远听不清,那就不听了。海水拍打着我的腿,那块已经被冻得麻木,全靠身体的本能往前走,它告诉我,如果不拯救那里就是归宿。
我拼尽全力地想往深处走,解开被束缚的海鸥。看啊,你们自由了。没有人知道这漂浮物是什么,我也是。这些漂浮物像是有意识般,在刚踏入海水的瞬间,便陆陆续续往我身体里钻,物理意义上的钻,皮肉像是被活生生割裂开来,像是奋力挣脱时遗留下的伤疤。
我的眼前开始失去色彩,像朵花儿样的凋零褪色,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直到看着最后一只海鸥飞向天空,我的眼前只有黑白的景象。海风呼啸在我耳边炸开,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浪花也不停往我身上拍打,像是对我擅自主张的惩罚,算了至少它们是自由的。海水拖拽着我的脚踝把我往深处拉,力气似乎早已用光,不想挣扎,那就这样沉溺下去吧。
水将我整个人吞噬,我的世界瞬间被按了暂停键,一切都没有声音。可水下却并非那么安宁。仿佛打翻了墨水,眼前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惨白的月光穿透海面,照亮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鱼群无意识得重复吞咽从我身上带下来的漂浮物,接连不断的鱼开始翻肚皮,死去的鱼群越积越多,甚至在水面上遮挡住最后的光。我想驱赶这些鱼群,可奈何手根本使不上力气。我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下坠的身躯和浮满水面的鱼群,什么都做不了,会有办法吗。冰凉的海水席卷着我的肺,痛苦似乎大过于疼痛。它们会痛吗,没有人回答我,耳边只有呼呼的水声在徘徊,我在黑暗中持续下坠。
南屿,难鱼,现在的我也是难鱼,一条濒死的难鱼。因为我也是难鱼,所以我听到鲸的悲鸣,它走不了,它的家就在这儿,可家变了,变得满目疮痍。
意识迷离之际,我似乎听到了回答。
“如果污染物就是人类本身呢。”
我想这应该是最合适的答案,没有问题,问题本身出自于人类。这个时候想起儿时可能不太合适,可原谅我的确是想起了个被自己遗忘尘封多年的问题。那时的我还会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在沙滩上,脚边滚落个瓶子,觉得好玩便踢着走。乏了,便不再理会。爸爸却制止我,要我把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年少无知的我虽不理解,但还是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爸爸,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也要这样吗”终于我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他的回答似乎时隔太久远,在我的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可我想再一次知道答案。我们这种普通人也要这样吗。要吧,因为我热爱这片大海。这次是我自己的答案。
眼皮好重,任由身体下坠,可执念不会一同堕落。它有实体化般冲出我的胸膛,缠绕住我的脊骨。这回我看清了,执念的形状,是梦里的怪物。梦里的它没有在啃食,原来它想要拯救我。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不过算了,能被拯救就好,无论任何事物。我只是希望它不再满目疮痍,在我心里永远澄澈。至少闭上眼前我是这么想的。
再次清醒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击打礁石的浪声。太阳过于灼烈刺眼,让人一时间有些虚幻。我靠坐在岩石旁,身上还沾着独属于大海的腥味。普通人也要这么做吗?要吧,要的,因为热爱着这片海。我可能找到答案了,于梦里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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