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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牙吹角不闻喧

应宇灿 发表于 2026-04-10 19:54:36   阅读次数: 1602

建牙吹角不闻喧


冷风吹雨,窗棂哐哐乱颤,一灯如豆,嵌入笔尖的重影,泼墨漫天,咽涩了微黄的灯光。案头,是《唐宋诗举要》。


钟情古韵,始于年少,不是母亲的床头读诗,也不是祖父的耳濡目染,只在冥冥中听到了呼唤,懵懂地走去,意外叩响了古诗词的大门,于是诗香萦索,一地葳蕤。尽使下笔稚拙,但每一首却像自己的孩子,虽然丑,但舍不得丢。


可追梦之路,满是荆棘,清冷异常:周围人没有写古体诗词的,我独行;网络文学社古诗"大佬"以谩骂引战为乐,我忍着。"但是现在谁还看这个,写现代诗吧,自由,还容易发表。"那位编辑的话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惋惜,像在看一件过时的衣裳。那天傍晚,天幕惨绿,只有雨点独自凄凉。我忽然想:或许他们是对的,也许古诗,真的已经死了。


我动摇了,我开始写现代诗。每一首都有人点赞,每一首都有人说“好”,每一首都反响不错。"你的文字很好,以后就写现代诗吧,古诗没什么市场了。”我点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眼光抚过稿纸,漫无目的地扫荡,现代诗那些自由的句子像风一样,吹过就散了,留不下痕迹;而古体诗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深到泥土里,深到骨头里。


一个强音兀地响起:"停下!"我猛回头,那是一个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少年,那是一个把栏杆拍遍、感伤无人会意的壮士,那是一个白发不簪、愁容满面的老者。"来了!"我一声喝,疯了似的撞向那扇只留下一线光明的古诗大门,一寸寸顶开——那是五千年前,猎捕大捷,围火而歌,那是四千年前,九鼎落成,三祝而祷。渭水之畔,有白头的蒹葭,普天之下,无异族的疆土。八十还乡,故旧凋零,生别万里,餐饭何加?饮马交河之北,红旗直上,六百里路中原,剑意凛然。


"既然流的是古体诗的血,硬要改弦更张,只会画虎不成,喜欢古诗,就写下去。"


我平静了,又澎湃了,突然——诗香满地,诗花满地,随手揭开《唐宋诗举要》,映入眼帘的就是刘长卿的"建牙吹角不闻喧",很应景。这"不闻喧",不是听不见喧嚣,而是心中有更重要的声音——传统诗词在呼唤我,我的诗心在呼唤我。叶嘉莹先生曾言:"古典诗词,是中华民族的基因密码。"世人将他扭曲,将他淡忘,我若不传,谁能去传?我若不做,谁能去做?于是我要当他的护道者,登坛而盟,建牙吹角,哪怕身后空无一人,我也要扛起这面大旗。


"建牙吹角不闻喧。"我心里不乱,因为我知道为什么而战,知道我落笔的时候,有人会听见,知道我长吟的时候,文脉在回响,那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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