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天他的笑

  有户人家的大门常年敞开着，我似院墙外的大树，疯狂的往里窜。探头瞧去，院里荒凉一片，但地上打扫的很干净。在那屋门外，铁链子拴着条老狗，安静地趴在那，唯有生人路过时才嘶吼起来。

  我就蹲在门外，等着这里的老人家出来。他年纪很大，脸上的皱纹和树上的叶一样密集，脸上没有胡渣，常常挂着笑。但尽管他的面庞容光焕发，却挡不住那佝偻的背。家里人没时间看管，只有这位老人愿意带着我。我低头跟着他的脚步慢慢前行，走到田间。布满老茧的手在绿茵茵的植株间穿梭，从中摘出几颗鲜红的小番茄，浸到小溪里。鱼儿在溪底游动，水面映着我清晰的倒影。他将手从里捞出，水顺着指缝流下，只剩下几颗晶莹剔透、沾有水珠的小番茄。我从那双粗糙的手里接过，汁水在口中溢开，酸甜的。

  “下周末我还能过来吗？”

他笑得皱纹越发明显：“好，下周我带你捉蝈蝈。”

  因有了这样的承诺，我在院门口见到来来往往的人时，仍不肯相信。

  “你快点，等会赶不上了。”母亲边说着顺手将手臂上的黑白布向上提了提。

  “我们要去哪儿？”母亲紧紧抓着我的手，我跑着问她。

  “吃席呗，走快点，不然没位儿了。”我只好静静低头跟着母亲的脚步，直到站定在熟悉的院门口。

  院子里挤满了人，几个人张牙舞爪地吹着唢呐，声音震得地抖了三抖。院墙外的枯叶落进来，被堆在了角落。我瞧见了那条老狗，链子被解开了，它只是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母亲把我领到屋门前，几个人坐在门口闲聊，他们的脸上挂着笑。母亲把我推进门，我踉跄着接过旁人手中的香。学着别人朝前拜了拜，我没闭眼，也没看前头的遗像，只是低头盯着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完就被拉着落座。

小小的院子里摆下了好几张大圆桌。

  “这是你大伯，快叫人。”

  “大伯。”

  中年男人笑着点点头：“都长这么高了？”

  母亲推推我的肩：“大伯和你说话呢，你绷着个脸干嘛？”

  ......

  我坐下后母亲便跑去帮忙。环顾四周，面孔都很陌生。我见大伯抬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背，同时从裤口袋掏出根烟递过去。

  那人将烟结果挂在耳后：“最近生意不好做啊。”

  “路上总有点坎坷嘛，等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大伯的嘴咧到最大，张张合合，眼眯成了月牙，伴着沉闷的赔笑声。这样的声音不在少数，四周、铺天盖地的将我笼罩。几个孩子围在一起，端详着手里的手机，是不是传来尖锐刺耳的尖叫声。

  “砰！”鞭炮在空中炸开，却像是钻进了我的耳，耳膜被其穿透。我瞧见孩子疯狂地捂住耳朵，大人们依旧若无其事地交谈。笑声、尖叫声、鞭炮声不停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在这其中，我忽的听到了哭声。

  可能是那老人的女儿，跌跌撞撞地被搀扶走到屋里。我望不到，她可能呆呆地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又或是上了香。在鞭炮炸开的那刻，她的哭喊声窜进我的耳里。那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屋内人站在一旁，屋外人笑声不停。哭声持续了很久，鞭炮声停止了，它却还在屋内徘徊。像是泪水，一下下重重打在我脸上。

  我一时分不清，这是喜酒还是丧事。

  那条老狗可能也被吓到了，晃悠悠跑出了院子。我回头望了眼母亲，她正在端菜，我转头跟上了老狗的脚步。交谈的声音愈来愈远，迎着热烈的阳光，我走到了田里。狗趴在溪边喝水，声音窸窸窣窣，伴着清脆的水流声。

  田地的菜都摘光了，只剩绿油油的叶，我摘下一片，放在水面上。水面波光粼粼，映出我和老狗模糊的身影。叶随水流漂向远方，狗悄悄闭上了眼休憩。

我坐在一旁，如往常一样等待笑容满面的他走来对我说。

  “走，我们去捉蝈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