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酸奶

  我的同桌小雅最近很奇怪，学校发了酸奶后没见她喝过，更多的是她对着酸奶发呆。

  “小雅，你是不喜欢喝酸奶吗？”

  “喜欢啊。”

  这让我更加纳闷，百思不得其解。

  上周二早上，她整整迟到了半节早读课才进教室，顶着加深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瓶留有余温的甜牛奶匆忙地坐下。

  “你怎么了？昨晚熬夜了？”

  “没有。”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疲惫与无奈。

  见状，我也没再多问。

  直到有一天，我与她谈论起某部电视剧里的角色。

  “你说为什么这个母亲一直不肯‘放弃’她的儿子，成绩那么差还不乖，自己管的也累。”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那个男孩也是她的孩子。我们无法完全理解一个妈妈对孩子复杂的情感。”

  她沉思了一会后，开口道:“其实那天晚上，我去找我弟了。”

  那天晚上九点放学后，小雅正常坐上妈妈的电瓶车准备回家时，妈妈说:“你去看看你弟弟教室灯还亮没亮着，他到现在还没回家。”也许是和同学去玩了吧，她发现教室灯暗了后默默地想。“不在，我们先回家吧。”

  回到家后，小雅奶奶也着急的跺来跺去:“我一直没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啊。”

  于是，他们沿着上学的路回去找了一遍。她们慢慢的骑回去，一路开一路找。终于，在学习围栏边发现了停着的自行车。

  “这是他的自行车？”

  “是。那他是自己走回去的？”

  “那肯定咯，他早上还问他爸要了100块钱。”

  “他会不会去上网了？去那个网吧看看。”

    她们向周围的居民问了问，发现网吧早几年就倒闭了。等她们第二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小雅无意间在桌子上发现一张新出现的纸条。纸条是从课本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写着：你们不用找我了。

  妈妈心力交瘁地坐在沙发上，奶奶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间，声音发颤地问小雅：“弟弟找回来了吗？”“还没找到。”“你说，他去同学家玩还好，偏偏写了这些话给我们.......”说到最后，奶奶已有些哽咽。小雅搀扶着她，清晰地感受到奶奶眼里闪烁的泪花与全身的颤抖。小雅轻轻摩挲着奶奶的肩膀，安抚着她：“奶奶，你先回去睡吧。不要担心了，我们会找到他的。”

  小雅在联系了他的同学后在房子里找了一遍，路过二楼时发现了一瓶酸奶，外壁还残留着水珠。

  “老妈，这有瓶酸奶！还是冰的，是不是他的？”“那瓶是我拿回来的。”“哦。”

  最后在地下室找到了弟弟。全家人围坐在客厅，等待着“审判”。

  爸爸略带着点怒气地逼问道：“你躲在地下室干什么？害的全家人找你找了那么久！整天不学习想些什么都不知道！”眼见着弟弟愈发难受，小雅连忙打断他：“老爸，你先别说了！”弟弟泪眼婆娑，抽泣着一个字也不愿说。

  “淼淼，你怎么了？”小雅轻抚着弟弟的背，柔声问道。

  “........”

  一片沉默里，客厅里阴郁的能滴出一滴水来。

  “你知道我晚上找你找了多久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我小时候家里没钱，人家同学家里有钱买裤子穿，我裤子都穿破洞了也就一条，现在你们上学，我努力上班供你们上学，不让你们没衣服穿，被同学笑话！”妈妈在沉寂中爆发，说着说着便止不住地流下眼泪，声音越发委屈。

  小雅几乎是听完这些话的同时鼻头一酸，妈妈平时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哭过，最多只是抱怨小时候艰难的日子，让他们励志好好学习，她和弟弟想要的东西妈妈总会帮他们付款。

  于是客厅出现了十分诡异的画面。小雅，弟弟和妈妈全都在哭。

  “淼淼，你看看，弄得妈妈和姐姐都被你搞哭了！”说完爸爸识相地走开了。

  在小雅一次又一次的宽慰下，弟弟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老爸老妈经常在家骂我，说我不学习，考试考的这么差。在学校上课我根本听不懂，所以我只能睡觉。在班级里都没有玩的好的朋友了，张宁去私立读了，平时都没时间跟我玩。我有时候想，还是死了算了，一点都没意思。”

  .........小雅随后询问了弟弟的一系列问题，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淼淼，你别太难过，老爸老妈也是为你好，他们平时上班那么辛苦的时候一想到你在上学的日子，就觉得很幸福很有动力呢。而且像你这么开朗的性格，怎么会发愁交不到好朋友呢？”

  “淼淼，你不要把死说的那么轻，2012年老妈把你生下来的时候也废了很大的力气呢，现在你14岁了，家里的姑姑、舅舅、奶奶和外婆他们都期待着你的成长啊。你的人生还很长，以后的日子要你自己去过的，今天你所遇到的困难，在你人生的漫漫长路上顶多就算是一场雨，撑着伞就过了，不是吗？”

  最后，这场谈话总算是结束了，弟弟平复了情绪，妈妈也不再激动。手表的时间指向零点二十分，小雅给妈妈和弟弟泡了包药后，便提醒着他们赶快上楼睡觉了。

  小雅带着满身的疲惫先上了楼，再次路过了那瓶酸奶，它仍然静静的待在桌角，杯壁上的水此刻都淌在了桌面上。小雅最终没有选择拿它，进入房间快速洗漱后便坐在床上赶作业。

  过了一会，他们也上了楼。

  “淼淼，你等会上去了要早点睡觉啊，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老妈，你也早点睡哦。”

  “诶对了，淼淼，这瓶酸奶你要不要？我今天带回来的。”

  “好，我拿走了。”

  小雅在房间内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关门声相继响起。

  她莫名的竟有些失落，不过回想起今天晚上所做的那些事情，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起码家里没事了。她心里默默地想。

  零点五十八分，她终于关了灯睡觉，结束了一天的生活。

  小雅全程平静地跟我讲完了这件事，我有些心疼地皱起了眉，满脸不可思议的深情。

  她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像安抚她奶奶一样摩挲着我的手，对我说：“我没事。”

  我终于懂了她为什么一直不喝酸奶，懂了她上周二加深的黑眼圈的由来，懂了她平时在学校沉默寡言的原因。她的内心蕴藏着太多太多的能量，让她成为一个上善若水的人。

  “小雅，你真厉害。”

  突然，我发现她眼眶里氤氲的闪烁着泪花，可她依然像开始那样温柔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