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

我感受到了冰川的融化。

原先眼前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黑暗一点点浅薄起来。从幽暗到昏暗，再到一直能感受到的冰冷的光，我便知道，冰川在融化了。

随着冰川的融化，我的亲朋也开始了动作。最先是左手边某处的振动，很细微，但我知道她已经挣脱了牢笼；不知道多少个计时单位后，是上方某处地方，又不知过了多久，是右边，再之后下边、前边。振动源离我越来越近，振动频率越来越高，我几乎能想象他们欢快地突破冰川奔向海洋怀抱的样子。这一次，振动离我更近，我记得他，是我幼时最好的玩伴。我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束缚。正要前行的他接收到了我的讯号，独特的空气波透过冰川被我接收，“别急。”他说，“快了。别急。”于是我安静下来，即使我羡慕他能够去探索这未知的世界，甚至有些嫉妒。

终于，来自这片亘古冰川的振动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我似乎又有很多个计时单位没有感受到任何动静了，我知道，只剩我一个了。实在的，我们呆在这的日子太久，久到已经不知该用多数字去衡量……不过没关系，快到我了。

一束明亮的光照在我的身上，和以往的不同，这一次，我感受到了它的温度。不知要怎么去形容这种异样的感觉，但我知道，我终于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阳光下，我的鳞闪着金属的光泽，我抖了抖鳍，张开了所有眼睛。一些看着天空，一些望着大海深处。我浮上水面，看向火红的太阳正燃烧在冰川上方，我回头看着束缚我无数时间的牢笼，最终摆尾转身，望向远方的蔚蓝，虽然并不知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但我心里有一股冲动，一定要找到一个属于我的归处。

随着太阳上升、下落，从海的另一边升起又从海的另一边下落，如此循环。海，到处都是海，一眼望不到头，数百个让我想放弃的理由，可让我继续往前的动力，是我从未变的初心，我要找到我的归宿。

浅黄色的珞珊，在水中漂浮中。阳光透过海面，一束束探入浅层海面。很奇怪，我从未见过它，但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它们就是珞珊。“大东西，你要去哪儿？”珞珊用闪耀着荧光的触手抚摸我第十只眼角周围。它并没有发声系统，但我就是知道它在问我去哪。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些记忆片段，似乎是我的，似乎不是，这些记忆让我颤动着鳃，把“与你无关”的意思传递给它。珞珊呼地收回触手，浅黄色的身体变成了浅蓝色。

我继续向前游。

我看到一片没有水的地方，我感到由衷高兴，好像心里认定了，这将是我所寻找的归宿。我用尽全力，加快速度。海水越来越浅，我也越来越往上浮，直到触及到一片沙滩时，我才发觉不对，可为时已晚。

我拼命划动着双侧的鳍，可这只让我陷得越来越深。霎时，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入我的大脑，一个又一个同类，搁浅在同样的浅滩。同类的遭遇，让我也慢慢忘了挣扎，只无力地躺在这里，大口喘着气。

“喂！快看！又一只鳞鲸！”不久的几个计时单位后，空气振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抬起第四只眼睛，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是的，记忆告诉我，他们是人，“快开枪！快！“

“别急别急，它不是也搁浅了吗？”另一个人端起了“枪”，一边对准我一边说，“听说它们还是上古留下来的智慧物种呢！一个个这么蠢，轮着来‘送快递’。”

空气波自动被大脑接收，我不知道“送快递”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这样的记忆储备。

“只不过是畜生罢了。也不知道保护伞公司是不是真的从它们身上提取了长生基因……啊，它在看着我们，好恶心！快，快射击！”

呼吸越来越困难，我的内驱功能已经全面坏死了。索性，我睁开了身上的所有眼睛，一些紧紧盯着这里的人，一些望着沙滩下奔走的寄居蟹，一些看着头上的天空。

“真TM掉san啊！畜生！快闭眼吧！”

一声巨响，真奇怪，居然不是感知到的空气波，而是我真切听到的声音。

我的眼睛逐一闭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在海平面，最后一只眼睛看到的，是海浪渐息。（指导老师：刘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