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雨季

公主有个计划，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公主是公主，而我不是公主，也不会变成王子拯救公主。

初见公主是在皇宫的水池旁，失足落水的我，和将我带出水池的公主。公主很好看，可能真像童话里写的那样，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美。可惜她的样子在我印象里有些模糊了，但至少她那双在任何时候亮着的眼睛现在还在我脑海中频频显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公主和我似乎很聊得来。我曾跟她说我是21世纪新时代女性，公主没有质疑，也没有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就好像她也知道这个词一样，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我。我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公主思索片刻，可能是在思考原因吧。后来我听到她说:“我喜欢你说的这些，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它是对的。”我不禁有些怔愣，但也算是有人认可我的想法了。

最近公主有点烦恼，我大概也猜得到原因，各国王子前来想要迎娶公主。我问公主是因为选不过来吗，公主摇摇头。那剩下的原因就很明显，公主不想嫁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按照童话结局来讲，公主应该嫁给王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我会选择赞成公主的想法。

花园里的光影有些虚化，使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感。花园是公主亲手打理的，她也不愿让护工来帮忙，整日围在那些花旁絮絮叨叨，旁人看了不免会有闲话传来，但这些公主都不在意。我曾问她真的没事吗，公主只是对着我笑笑，没有回答。我透过她的眼睛，有点明白。光落在玫瑰上，投落下玫瑰的碎影。光落在公主的身旁，升起一层薄雾，泛着金光般难以触碰，一时间我有点看不透公主的心思了。

公主突然转过头来面对我，一改愁容兴奋地道:“我们逃跑吧！虽然以前也有公主有类似想法，只是都没走远，但我还是想为自己试试。”光落进公主的眼睛里，很亮，亮的出奇，让我有点恍惚......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我们逃跑吧，去到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安稳过着我们自己的生活。”

“喂什么逃避呀，这明明也是反击好吗？拜托我可是21世纪新时代女性！”

21新时代女性......

“快走，别被他们找到了。”

“我希望你能自由。”

恍惚间被拽入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说话的人看不清面容，却让我意外地安心，可这份安心是我不愿记起的过往。

“哎你还在听我说话吗？”公主的声音把我拉回了花园里，我有些怔愣，倒也点点头认可公主的想法。公主想邀请我一起进行行动，我笑着调侃她我又不是王子，怎么帮你呢。公主则一脸严肃地说:“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只不过不一定就是王子来帮我，就算没有人帮我，我也可以帮助我自己。”公主翘起腿，满脸是年少的傲气与骨气，张扬肆意。

”就像你说过的，我要为自己而活！”我微微怔愣，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可能是为还救命之恩，也可能真的看公主可怜吧。

公主有个出逃计划。逃跑的前一晚，公主拉着我的手躺在床上，开口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你说自由是什么味道呢？”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但我还是给了她回应:“大概是甜的，像被青梅包裹的蜜糖那样，咬开外面的酸涩，甜蜜就会裹挟。”又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什么般，我话锋一转:“也可能是场缓慢的治愈，自由前的苦太痛了，需要给它们治愈的时间。”

黑暗里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公主已经睡去，在此时公主却惺惺然开口道:“那一定很不错吧，你也经历过吗？”我想开口说些什么，转头发现公主已经合眼，只留下一句“辛苦了，过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算了，公主可能也不想听到那些解释吧，明天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要好好休息，要帮助公主，要自由......想着这些我的眼皮越来越重，直至黑暗重新覆盖我的世界。

出逃计划的前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雨滴砸落眼前，潮湿的空气弥漫，道路很暗，只有前方的一点光亮。我只知道现在的我正被一双有力的手拉着往光亮处奔跑。背景很吵，吵的人头痛欲裂，又有一双手捂住我的耳朵。吵声越来越大，像是有实体的怪物，不断攻击着我们，那双手最终还是不堪重负般垂落。我猛的反握住即将掉落的手，我拉起她朝着光的方向跑。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花纹玻璃格子窗落在身旁早已空缺的位置，我知道公主的计划即将落下帷幕。这一整天我几乎没怎么见着公主的身影，公主只是让我在她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我也跟着照做。

天空有些阴沉，是快下雨的痕迹。我讨厌下雨，这会让我想起潮湿的屋子墙角，以及那个不美妙的雨夜。我皱皱眉往旁边靠了靠，想着避避这来之突然的雨。

没多时我看到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我奔来，身上的礼服因为主人的着急赶路被撕短，有些磕碜但好歹方便多了。公主拉起还在怔愣的我朝雨里跑去，她是笑着的，似乎真的很开心，那双平时就很亮的眼睛在此时更是耀眼，像是最纯净的湖水里倒映着光芒万丈的太阳，至少那时我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些。

我们在雨里奔跑，没有目的，又貌似是向着自由而跑。任由雨水浸湿衣袖，却不显沉重到是轻快不少。风吹过，有股味道，是甜的，像睡前贪恋的蜜糖，不觉有些恍惚。“我们真的要自由啦！”几乎同时，和公主声音一起的是声枪响。

我瞳孔地震地看着身上有个枪孔倒下的公主，伸手接住，不断摇头:“不，不，怎么会这样，不应该会是这样......”绝望像黑夜时的潮水将我吞没。似乎有道声音在呢喃着什么，我听清了，但不敢听下去:“失败的公主换一个就好了。”

我不愿相信，明明自由就在眼前啊，怎么会怎么会。求证般的回看向还在流血的公主，发现血液已经染红纯白的婚宴礼服，公主像是想安慰我，牵动嘴角露出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笑，她开口轻声呢喃着，却因为喉间不断冒血泡而卡壳。我慌忙的凑近想听到些什么，一向好使的耳朵却在此时失灵，又或许是雨声盖过一切，怎么也听不到。接近崩溃时，迷迷糊糊听到一句话:“快......快醒过来吧，我希望你自......由。”

人类拥有最精密的语言体系，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又欠一个人情了。熟悉的话语再现，两道声音开始重合，后面的话我有点听不太清了，此时的雨声倒显沉默不少，只是我不愿再听。

醒来吗，但是醒来后的世界和现在又差的到哪去呢。算了，就当再还一次人情好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是吧。想到这里，我听到持续的轰鸣声，世界在崩塌碎裂，只剩手上留下的些许余温。

她以为我不知道是场梦，其实我知道，这和那年出逃的经历很像，时间天气都像的让人难以忽视，如果真要提及，“公主”便是我，而“我”是带我出逃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把自己圈在梦境里，只是不想醒来，不想面对，想要悲剧不再重演罢了。唯一超出预料的或许是她想让我醒来重新面对吧，真是讨厌，就抓我不想欠人情这一块，连梦里也要赶走我......

公主有个我觉得很伟大的逃跑计划，除了曾经的我，也没人会知道了。我希望这个计划可以改变公主的一生，公主是公主，公主要拯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