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大梦,片章流春
吴佳梦 发表于 2026-04-30 15:59:34 阅读次数: 520AI可摹句式,文字可传心。——佚名
春日的风鸣在玻璃窗外起起落落,像是谁将白云熬煮开,洒入红尘。教室的灯光悄然染开作文本上的墨痕,像是前人无声落下下的斑驳泪点。标题旁刺目的红色 “75” 张扬的落在无暇的纸张上,无声讽嘲。我捏着薄薄白纸,红笔悬在纸面却无从落下。教室中喧闹未停,同学们“比拼”哪款 AI 软件作文更美的争执声四起,像是在上演一场十分值得角逐的戏文。一张张脸谱般“精心绘制”的满分作文,将这篇平平无奇,更无出彩之处的文字,沉沉压入底层。
从本质来讲,不过是AI盛行的浪潮的渐渐浸湿了文学创作的纸张。在分秒可写得千百篇满分佳作的人工智能前,我蹩脚的遣词造句显得格外可笑。震耳欲聋的人声将我吞没,脑海中是一片混沌。这屹立在汹涌历史江河中的文字,是否还存有它的意义?又是否能在时代的浪潮前坚守防线呢?
我疲惫地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胸中的物件仿佛被揉成一团,皱皱巴巴,五味萦绕。我缓缓起身,踱步而出,推开了吱呀乱响的木门。胸腔被空落与无力被开门时带起的风卷成一团乱麻,无知所措。
我拾步慢行,长廊漫浸在沾染了木柚树香的暖风中。昨夜风雨盛,落花未扫,浅洼未干。倏地,一道稚嫩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我的思考:“啊,妈妈,在地上,有好多镜子!”我回眸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垂髫的小女孩,一手牵着教工母亲,一手指着地面上一潭满映着浮白的澄澈雨水,肉乎乎的小手不住地开心摇晃。我本不以为意,目光却出奇地定格在那片平淡无奇的积水上,怔怔地停留。
同一片积水,我随眼撇过,只觉泥泞。但在孩童眼中,它是躺落大地的明镜。我忽然恍惚,面前光影跃动,眼底仿佛闪过水洼中皓皓白云般的光,这与AI写文不正是相像吗?同一件事,同一处景,AI打出的是华丽的词藻,工整流畅的语段。但亲历时的瞬刻恍然,二三顿悟却只将绽放在掌中笔尖,润润心田。就像每当绿叶间传来斑颈杜鹃的鸣叫,AI总能将那片刻景象描绘的跃然纸上,栩栩动听,但异乡人却仿佛回到了外婆家宁静的午后,闻见乡野间花鸟青山。那些回顾往事时的须臾,指尖在纸角摩挲,便是将那份波澜由字里行间取出,盛进心底重温,复又轻手轻脚的合上书页,盖上笔帽的过程。
AI 编织的华章故然令人眼前一亮,但它却永远无法读懂黑白字迹下的绚烂心事,无法真正共情七情六欲,人生百态。它不懂苏轼诗中“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中的沉沉释怀,悲凉慨叹;它不懂李白纸上“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执着不弃,热烈快意;它不懂李贺由“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到“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的巨大落差,暮年惆怅。
但我们看得到……我们看到岳飞粗糙的指节写下《满江红》时眼中是坚绝与悲壮;我们看到夏明翰写下《断头诗》时动作是决然与傲骨;我们看到林觉民写下《与妻书》时动作一笔一划是留恋与凛然……我们理解,甚至感同身受,同频共振。
辛亥年,民国时,建国前……千千万万个黑漆漆的吃人深夜中《呐喊》,《新青年》,《猛回头》……是文化青年用文字的灼热燃灯柄烛,燎原之火,照彻长夜。惊醒四万万国人的赤子之心,映亮华夏五千余载余的民族脊梁。因而现在,AI无法复刻百年前,鲁迅先生提笔为长刃,斩列强野心,国人愚昧;化纸为良药,济枯竭灵魂,疗腐臭社会的精神。
这,才是文字的内涵所在。
文字的意义从不止于记叙,而在于令千万年后再次展读的我们感同身受,灵魂共鸣。而我们所追逐的,守护的,从不是一吹即散的余灰,干涸凝固的点墨,而是不停的滚滚江潮,是扳笔着墨的漫漫行文之路。若 AI 文字是无波无澜,平静如镜的澄澈湖面,那我们的文章就是滔滔不绝,淘尽浪沙的广阔江海。它们穿越历史,如点点燎原烽火,既在当下熠熠生辉,也必将在今后薪火不息。
在人工智能工具盛行的时代,我们更需要重新定义无用,它不该成为实施分分钟变现的技能,更应是对人类命运的洞察,对内涵意义的追问,我们需要的不是文科与科技的对抗,而是深度的融合,让余温不消的文字成为 AI 时代的罗盘,让科技孕育的生命拥有人性的温度!
我脚下生风,原本拖沓的步伐变得轻盈起来。
“文让国行,礼让国强个,文科是基,理科是楼基,基塌则楼倒,楼倒则基与荒土无别。”
中华漫漫五千载,赐我黄梁梦一场。然,笔下尺寸春秋,潋滟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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