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雨碎

第一幕 阴云锁宅

梅雨季的午后，窗外淫雨霏霏，空气闷得令人窒息，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大半天光，屋内昏沉如黄昏，留声机放着悲戚的慢调，使人异常的烦躁……

刘总管 ：（声音发颤）老爷，这个月又有三个工人累晕在车间，有个工人的手被机器绞断，家属闹着要医药钱，工友们私下都在骂，说这厂子是……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温伯孝 ：（猛地摔下杯子，眼神狠戾，毫无半分怜悯）放肆！一群贱民，给他们一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断个手算什么？洋人订单催得紧，一天十二小时工时已是宽松，想偷懒闹事，直接丢出去，饿死他们！在这世道，穷人的命，不配谈公道！

苏  卿 ：（身子一颤）：老爷，那孩子才十五岁，断了手，往后怎么活？咱们多少给点药钱吧！

温伯孝 ：（冷眼扫向妻子，语气刻薄）：我开厂养活几百号人，这次给了药钱难不成下次出了这样的事我还给药钱吗？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不压榨他们，就会有人来压榨我，我温伯孝要活下去，就容不得半分这样的怜悯心！

温益言 ：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是人！不是奴隶！你看看车间里的人，个个面黄肌瘦，一天只吃个馒头，通宵干活，稍有不慎就丢了手脚性命，这不是开厂，这是“吃人”！

温伯孝 ：（勃然大怒）反了你了！竟敢跟我顶嘴！我告诉你，这世道就是如此，天生就分三六九等，你是温家大少爷，天生就高人一等，为那些下贱的工人说话，丢尽温家颜面！

苏  卿  ：益言，别说了，没用的，改变不了的……

温益言  ：我偏要说！凭什么洋人、有钱人就能高高在上，凭什么工人就要被活活压榨？凭什么我们相爱，就因为他是工人就要被活活拆散？这社会，我恨透了！

（温伯孝扬手就要打温益言，手悬在半空，终究落下，只是脸色更加阴沉。留声机的调子愈发悲戚，窗外雨声更密，整个客厅如同牢笼，困住屋里的每一个人，也困住这“吃人”的世道）

第二幕 雨巷情殇

傍晚，雨势小了下去，小巷狭窄潮湿，积水遍地，两侧是低矮破旧的工人棚屋，雨棚破旧漏雨，与远处的洋房形成刺眼对比。

温益言 ：（声音哽咽）阿翠，你又受伤了，我爸他太狠心了，你们反抗，根本斗不过他们的，我们走吧，逃去北方，逃到他们永远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阿  翠  ：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这天下，到处这世道，逃到哪里，穷人都没有活路。我不能逃，工友们信任我，我要带他们讨公道，要砸碎这规矩！

温益言  ：可你会没命的！我爸已经放话了，再闹事就叫警察来抓你，我们根本斗不过！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阿  翠 ：（心中剧痛）我恨这世道！我恨洋人！我恨有钱人！穷人冻死饿死，而那些富人呢，每天都在那宅子里，不愁吃喝。益言哥，我爱你，可我们生在这地狱般的世道，注定不能在一起。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被这黑暗社会判了死刑，就像这梅雨，永远见不到阳光，终究要烂在泥里的。

温益言 ：（失声痛哭）：我不信命！我偏要跟这世道斗！跟我爸斗！

阿  翠 ： 穷人会有活路，可我们，或许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第三幕 风暴暗涌

深夜，雷雨将至，狂风卷积着乌云，拍打着窗户，雷声隐隐滚动，闪电时不时划破夜空，照亮屋内冰冷的陈设。

刘总管  ：老爷，不好了！阿翠带头召集全厂工人，明天一早就要罢工，举着 “反压榨、要活命” 的牌子，还说要上街游行，说要揭露咱们厂的真相，让全上海都知道您的所作所为！

温伯孝 ：（脸色铁青）：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跟我硬碰硬，竟敢公然抨击我，煽动闹事！我看他们是活腻了！去，给总巡局打电话，明天只要他们敢罢工，直接抓起来，敢反抗，就地镇压！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规矩硬！

苏  卿  ：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害死那些工人的！老爷，收手吧，别再造孽了，别再沾更多的血了！

温伯孝  ：我要守住我的家业，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当然也包括你和儿子。

温益言 ：（从楼上冲下来）你就是个魔鬼！魔鬼！你们，用工人的血泪堆起自己的奢靡，用穷人的性命换自己的富贵，这个社会，迟早要毁在你们手里！

温伯孝 ：（扬手给了温益言一记耳光）闭嘴！我是你父亲，这世道还轮不到你评头论足。明天我就把你锁起来，等风头过了，就娶周家大小姐进家门，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苏卿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温益言紧盯着温伯孝，眼神彻底失去光彩，如同死去一般。雷声越来越近，狂风呼啸，仿佛要将这世道，彻底撕碎。）

第四幕 雷雨血河

次日午后，雷雨倾盆，工厂门口，暴雨如注，雷声轰鸣，闪电照亮工人愤怒的脸庞，阿翠站在最前方，高举标语，警察手持棍棒，严阵以待，场面剑拔弩张。温家客厅内，一片狼藉，温伯孝坐在沙发上，苏卿与温益言相拥而泣，等待着绝望的结局。

工  人  ：打倒资本压榨！穷人要活路！推翻这吃人的世道！

阿  翠 ： 我们每天干活十二小时以上，拿最少的工钱，过最苦的日子，稍有不慎就丢了性命！而他们却可以在宅子里吃香喝辣，我们饿死街头，这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军警吹响哨子，挥着棍棒冲向工人，棍棒落下，惨叫声、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阿翠为了护住身边的女工，被军警一棍击中头部，鲜血瞬间涌出，混着雨水流满脸庞，她踉跄着倒下，手却依旧死死攥着标语。）

阿  翠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这世道……总会有人……推翻它……

仆  人 ： 老爷，少爷，太太……领头的……领头的被军警打死了……

（温益言听到这话，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温伯孝 ：（眉头一缓，但身子却微微一颤）呵！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第五幕 雨碎人亡

雨停黄昏，温益言昏迷三日，醒来后眼神呆滞，如同木偶一般。苏卿精神恍惚，整日坐在角落，喃喃自语。温伯孝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整个家如同坟墓。

温益言 ： 阿翠，我来陪你了！这世道，我待够了！（缓缓站起身）爸，你赢了，你保住了你的厂子。（温益言说完，猛地冲向窗边，纵身跃下，一声闷响，再也没了动静。）

苏  卿 ： 全完了，全完了……

（温伯孝看着儿子坠楼的地方，看着疯癫的妻子，笑了，笑得很泪都出来了……）

温伯孝 ：（声音嘶哑，满是悔恨与绝望）我错了…… 我错了啊…… 我守着这厂子，守着我的财产，到头来，家破人亡……（他说着便一头撞向了墙壁，倒在了血泊之中）

偌大的洋房，只剩疯癫的苏卿。梅雨散去，夕阳西下，可沪上的黑暗，依旧沉沉。这个家的悲剧，是整个旧社会的缩影。

所有的希望、爱情、亲情，都被这吃人的社会碾碎，如同沪上的梅雨，散落一地，再也无法拼凑。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终了，只留下对旧社会无尽的控诉与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