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炒鸡蛋的诞生秘史

铁船冒着滚滚黑烟冲击了清朝市场，？压迫着人们低头生存。铁船里的商品砸碎古国的市井小店盖起了新式的洋店。

唐生贵站在唐记酒馆上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洋房嘀咕道：“老爷们都去吃西餐了，叫我这库存发霉的呢！这官兵不堪一击，却叫老子亏了钱。”店里小伙计郭黑打趣道“没这洋人进城，您都没手上这洋货，看咱城“陷落”呢！”“啪”的一声，唐生贵那拐棍就敲在郭黑的头上，郭黑手捂脑袋，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唐生贵蹙眉“没规矩，给人听到不得报官治你个谋叛。”郭黑幽笑道“咱家店哪有人呀？”

唐生贵刚要发火，只听楼下传来一声“掌柜的来客了。”唐生贵下楼一看这是老主顾便喜上眉梢“柳爷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郭黑在一旁朗声道“柳爷被自己的顺水乘风吹来了。”唐生贵指着郭黑说：“没规矩。”柳爷却哈哈笑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这小子咋咋呼呼的，我这闷气儿都排了”唐生贵微张双眼歪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柳爷“什么事让柳爷生了闷气？”柳爷面向唐生贵，双腿叉开两只手搭在膝盖后，又把右手指向店外边“别提了，那些洋店进了咱城，本想见识新鲜玩意儿，哪成想进去点份菜都够我来你这吃七天了，本想聊会儿天，刚一张嘴，那服务员就敢瞪老子，得了，谁让这是洋人的地盘呢？点菜的时候那假洋鬼子告诉我得吃牛排，我还真以为是排骨，结果来了红薯饼大小的肉块，还不生不熟的，后来才知道我点的是三分熟牛排，我跟牙齿流血了一样恶心。后来我又去了咱们这里的老店也搞起西方那种套路了，幸好你们没变。”唐生贵一听暗自窃喜：这什么不伦不类的菜色和套路，敢搞咱们本土酒店？“柳爷，今天您来了就让您排闷气，董睿，来道发财汤和小菜，柳爷不够您接着点，现在唐记什么也不缺了。”唐生贵势气凛然，努着嘴，右手插着腰，左手撑开，仿佛年轻了十几岁。

董睿在案板上飞快切着卤好的牛肉，边上煮着花菜的高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没过一会小菜和发财汤就都好了。郭黑端着小菜和发财汤，董瑞跟在郭黑后面去看一下难得的顾客，菜刚上来，柳爷用温茶涮了一下筷子，随后便开始吃起来，柳爷一边吃一边说：“还得是咱们的味道，我家那小子居然还觉得西餐好吃，真不像老子。”唐生贵陪笑说道：“现在的后生都爱新鲜，新鲜头过去之后该怎样还是得怎样。”随后柳爷轻笑一声，郭黑一旁说道：“就怕日后公子有了孩子，再闹出什么北餐，还是南餐，然后到公子抱怨道：“那小子居然还觉得南餐好吃真不像老子””柳爷刚吃进嘴的吃喷到碗里，随后放下碗筷笑起来“这小子说到点子上了。”董瑞也说道：“老爷慢点吃，以后叫贵公子也过来，西餐那玩意，咱中国人也能做，而且唐记做的比他们还要更好。”柳爷鼓了鼓掌：“说到点子上了，连厨子都有这心，我大清定能光兴，到时候叫洋鬼子吃咱的中餐，而且必须要他们热热闹闹。”三人陪笑表达赞同。

“哪有洋人吃中餐呢？”一声尖嘴猴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热闹气，却见是一个身形高大的洋人带着金丝眼镜留着大胡子穿着西服，拿了一个西方的老爷棍走了进来，再仔细一看，后面还跟着个假洋鬼子，除了没有大胡子和是个东亚面孔外，其余的穿着饰品都跟洋人差不多，想必刚才就是他在叫，接着他又扯了扯嗓子道：“yang大人要你们这儿的地，你们这店铺反正也没什么客人，赶紧离开”众人目光皆放在了假洋鬼子身上，唐生贵更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是谁啊，莫名其妙闯到我的店里，还要让我离开？老子给官家交了租的！每年一百两！”柳爷压低声音：“那是新的班头，就负责咱这里店铺问题的”唐生贵听后也埋起头来，方才的气势完全就没了。董睿说道：“爷，咱店要是被占了的话，专门做中国菜的店可就少了呀，咱店就十几来人，别的地也不需要咱，求爷您留条活路”“留个屁！这么多家大酒楼，还不够吃中国菜？”那班头喝道，“咱们家需要过渡一下，而且您看这不是有客吗”董睿憨憨地笑随后弯着腰搓了搓手，见对方还没回答，自己就看着地板又随便看看陈设。班头打量了打量他：“你是厨子吧，我听你这嗓子就听出来了，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们，给你们一百两散伙得了。”这下众人都急了“爷，你这是把我亏死啊”“爷，求您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生计”最后，董睿更是跪下来“爷，他不能散啊我还要养我全家，求您了”随后又磕了几个响头。班头并未理会，径直来到柜台前翻开了里面的菜单，翻完后冷笑几声说道：“你们店的菜大酒楼里都有而且还有比你们还要多的菜，凭什么不让你们散？”随后将菜单的最后一页用手掌“砰”的一声合上。

众人皆闭了嘴，唯有唐生贵咬牙急切地说：“咱们菜品马上就更新，肯定有比大酒楼还要好的菜品出来叫洋大人高兴。”班头听后跟那个洋人说了几句话后，班头用戏虐的眼神看着众人说道：“那你们便用洋柿子做道菜，洋老爷就想吃这洋柿子做的菜！可不准抄袭西餐”随后，领着洋人离开了唐记酒馆。

待人走后，众人便慌忙商量“哪有人用洋柿子做菜呀？咱也只敢看不敢吃呀。”唐生贵回应道“那洋人能吃，咱也能吃。”唐生贵回应道“那洋人还比咱胡子大呢，咱能吃吗？”郭黑反驳，“停，先听我说。”柳爷发话了“我在西餐厅的时候，确实有中国人吃西餐关于番茄的汤，叫那个罗宋汤，听他们说是那个酸甜口，但是说不能抄袭西餐，恐怕做成番茄汤也违反了规则，。”唐生贵听罢思考后，便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面露喜悦“这个洋柿子跟羊肉同姓，那酸甜口也可以压制住羊肉的腥膻味，切记不要炖煮，董睿你先去试试，一定要做好，咱店的生存就靠你了。”

此后，董睿便在厨房里日夜钻研起来，他是煎炸炒样样都试了，什么有关于羊肉的菜，他都试着放了番茄，可是原本好好的本地菜经番茄一手却变得无比难吃，董睿跟掌柜的说“掌柜的，真不行啊。”可唐掌柜总还是回一句：“是你还没做到，羊肉这么好的食材都给你，跟番茄难道就配不好吗？。”

又是一次失败后，董瑞心灰意冷走出厨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跟唐生贵说道“掌柜的，我还得回家给我家寄钱。”唐掌柜一听脸色瞬间就一沉“怕不是你要跑吧”他食指跟中指并在一起敲在桌子上，两根手指上的新金戒指闪的耀眼“我们店什么都给你了，郭黑服务员也天天给你打下手，你怎么能想着跑路呢？”唐掌柜训斥一番，露出他嘴里那新镶的金牙，最终还是拗不过董睿，唐生贵便要求把他自己存的钱都放在这里。

董睿一回家，去见家中一裹草席停在院子，侄儿在一旁抽涕，边上的弟弟露出哭完后麻木的神情看向董睿，董睿看后泣不成声。

在将母亲下葬后，兄弟俩开始交谈去处“要不你跟我一起跑吧，顺便学一下做菜，到时候咱兄弟俩一起去应聘厨子”董睿说完后被弟弟挥手拒绝“哥，去了哪里不还是被人欺负吗？在这里被洋人欺负，去内地又被内地的老爷欺负，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董睿叹了一口气，掏出了怀里的番茄“这是店里的番茄，我悄悄带出来的，掌柜的把库存里其他的食材全都变卖就剩这些了，吃完咱就走”弟弟面露些慌张“大哥，你一定得留在这里，会有办法的”董睿将番茄汤做好后，三人便开始一起吃。很快吃完了，可是锅底还剩了些菜剩的汤汁，，侄儿从房子里拿出了几个鸡蛋，董睿心想反正要离开，便做了份炒鸡蛋跟番茄剩的汤汁一起炒了起来。出锅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这道菜好吃，把番茄的汤汁都吸进了鸡蛋里，弟弟跟侄儿也一起称赞，董睿享受着美食走了神，突然他回过神来，这好像不违反规则，而且又好吃，他难掩激动，匆忙地赶回了店里。

又过了些日子，班头带着洋人走进来“来吧，你们这店做出来了没？”唐生贵打着憨笑走了出来，“您等着嘞”随后打着手势让郭黑上去传菜，过了十几分钟后，郭黑满脸笑容端着菜将菜摆到桌子上“红里带黄，请您品尝”众人面露微笑，唯独那班头面露不悦，身边的洋人却看得出了神，用随身携带的叉子扎向鸡蛋品尝起来，时间仿佛停滞，洋人迟迟没有动，班头冷笑了起来“看来你们这也没什么嘛，就这鸡蛋跟番茄搅搅，也叫红里带黄？矫情又别扭”可是边上的洋人回过神来后却说了声“good”一边看着班头，又把眼神移到众人身上，一边点头又竖起了大拇指，此时班头再想胡编乱造也不行了，郭黑面带笑容在一旁说道：“还是洋老爷会吃”众人都在憨笑，班头用英语对洋老爷说了几句话，随后，洋老爷面露微笑，指着郭黑让他过来，郭黑走了过来之后，洋老爷拿起他的老爷棍砸向郭黑的头，虽然远不及唐掌柜的打，但是郭黑却愣了一下。等他们走后，唐生贵叹了口气说：“听班头说以后洋老爷会天天来这里吃番茄炒鸡蛋，郭黑你确实要改一下性子了，肯定不止这一个洋老爷喜欢安静，到时候可就不是一闷棍的问题了”郭黑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掌柜，随后点了点头。

此后，唐记酒馆日夜变得生意兴隆，不仅老顾客又回来了，还多了一些洋客。过了些天，董睿的弟弟给董睿来了信，要求他回来一趟，唐掌柜见董睿是大功臣，便允许了这一天假。董瑞回家后却发现，家中只剩侄儿一个，问道“你爸爸人在哪？”侄儿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上面写道“兄长，我孤身前往内地投靠太平军，有些事本不该如此，太平军打倒老爷，而且不会对洋人卑躬屈膝，我想我会回来见你的，请照顾好你的侄儿”董瑞看后后扑通一声坐倒在地，眼神麻木，看到侄儿这个唯一的亲人在身边，便抱紧了他。

若干年后，头发花白的董睿满脸严肃的看着侄儿“我把你搬到城里，让你学我的手艺，你这回又要去哪？你忘了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不要跟清军和洋人对抗”可对面的侄儿却眼神坚定，这个长大的侄儿说：“已经有人有更好的救国之路了，我跟几个同乡已经约好一起去投”董睿愤怒的让郭黑把侄儿进地下库存中，当年爱讲笑话的郭黑，他硬生拖拽侄儿进地下室后将门反锁后吐了一口唾沫。

过了些时日，董睿以为惩罚的差不多了打开地下门，却发现侄儿已经不在了，旁边是库存内的铁丝，董睿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定想不到，侄儿已经把他的手艺带到了天下的各处，不止唐记有番茄炒鸡蛋了。

又过了些年，洋老爷已经很多个月没来吃了，后来有人给董睿来信“洋老爷生富贵病即将离开人世，求见董睿。”

董睿来到洋货店，却见里面只有几名店员，好像所有人对于洋老爷即将离世毫不关心在意，董瑞来到2楼的房间走了进去，只见是已经时日无多的洋老爷躺在床上，边上还坐了一个穿西装的青年，亲眼看见董瑞的来临，立马叫醒了洋老爷，并且对董瑞说道：“我是这位先生的翻译官”洋老爷醒后用他那臃肿的手拨动唱片机，唱片机传来一阵悠扬的女歌手的声音，他才长嘘一口气，说着英语，边上的翻译官立马接话翻译：“董，我很高兴你能来临”董睿摸了摸有些炸毛的白胡子，随后才说道：“我才应该高兴您觉得我们菜好吃没想到我们头发全都白了，同时能活到这份上，我很知足了”听翻译后，洋老爷哈哈笑了声“我真得感谢你，做了这么多番茄炒鸡蛋，让我的人生说不留遗憾了”“哪有，明明是我该感谢您，不然的话我没了这份工作也养不活我的家人”说后，回过神的董睿又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想让你们家的店留下来吗？”“为什么？”杨老爷抬头看向天花板，露出一抹微笑“当年我还在美国做个乡间穷小子时，有个女孩也做了道番茄什么鸡蛋但应该是炖的，当时只记得那道菜和她的那抹微笑”洋老爷又笑了起来，随后又变成了沉闷“后来她嫁人了，是另一个农场主的儿子，于是我一个人来到了中国，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当时吃了你那道菜之后，确实是只光顾了番茄跟鸡蛋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她，不过后来我也确实品出来了你的手艺，谢谢你，董”董瑞听后心里也生了一层暖意，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一直搓着手指，缓解自己内心的激动，阳光透过洋老爷床后面的窗户，照向了两个老人晚年的最后一次交谈，唱片机放着歌，似乎也快到歌的结尾了。

“哦，对了”洋老爷说“你们店的那个年轻你十几岁的那个家伙，我觉得他当时挺活泼的，我虽然听不懂，但我也挺喜欢热闹的，后面怎么变得沉默了？”董睿露出惊讶的表情“您说的是郭黑吧？当时您一挥老爷棍砸向他，此后就没在活泼了，竟然您觉得他挺讨喜，为什么要砸他？”“你们这里，砸人不是相当于表达认可吗？就像南美的民族习惯”“谁说的？”“就是那个杨先生”“这个杨先生是谁？他骗了您，原来是他间接让郭黑变了”董瑞站了起来，咬紧牙关，露出了怜悯郭黑的眼泪，“就是我刚来你们店的那个杨先生，原本我无权无势是他带我买了西服，说带我找个店铺创业洋货店，当时来的就是你们店，后来他又帮我找到了这家店，原来是他小舅子干的，随后让我每年给他交150两交了好久，后来变成了一百两到现在，他喜欢自称杨大人，你还记得吗？”最后的“杨大人”，董睿听出来了，洋老爷用那沙哑的嗓音叫道“yang da ren……”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