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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若无情,花落无情

高英哲 发表于 2026-04-30 21:19:56   阅读次数: 5245

       渐渐冷冷潇潇雪,正是远行归人归乡的信纸。寒夜淡过深秋的繁华,仅仅留下,那眼沐白。和那荡漾着的暮色涟漪。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太祖母阔别了甚久,纵使那时我仍年幼,掩埋在记忆空白深处的怀恋却仍令我久不忘怀。

      至了年末,快备了新年。太祖母年事已高不能太长时间下地,便担着带我的职责,望却家人们繁忙的背影,她总笑着对我唱“白花,银花花;你呀是朵小白花花;看着…寒窗外的冷,惜着温床上的…情。”连我呀也讷然的笑了,伸着嫩手想拍拍太祖母的翕动却又沧桑的脸。可是呀没过了一会,我便饿的直哭了。太祖母懂得心,趁着没人看着,下了床给我携了几个饺子,脉脉的看着我吃着,说着便含笑地自言“冬至至了,当多吃几个的。包的不对,这么…多褶边…当叫白花吗!”

      潮润的雪花坠着银河,片片白般的,如同花海一样盛放着,却又绚烂易逝。太祖母活到了冬至,依她的性子,怎么说都要帮着家人包饺子。而我见了朵朵白花,便想去学了包。可是却又不尽人意,怎么也学不对。沮丧也没了力气,太祖母却颠着身子哆嗦似的缓步移来,伸出皲裂的双手托举着我的小手,一点儿一点儿的慢慢的捏,望着白花的样子,她的手,硌人,却暖着的。在太祖母的托举下,我竟也织起了白皲的墨花了,好不高兴。介时太祖母便拿起缕缕面粉,用着颤抖的手捻捻的撒着。竟像雪一般,白湛,飘沫。

      记得人们常说“吃到了有着硬币的饺子,来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的!”每听了这番话,我便一直盼着冬至到来的那天。只要,我还没有来到的时候。

      淡淡的是白花清香,浓浓的却是我在也无法见证的爱。我的记忆始终有着空白,我曾经也想记住所有事情,直到最后我才发现,主动为记忆留下空白,是为了让自己可以记得更多美好;记得不能在见证的美好;记得空白的感受。

      冬至,一个从始至终都又爱又恨的时光。太祖母勉励下地,为我煮好一碗热腾腾的白花,我在旁无忧的闹着,窗外的雪很深,很美。太祖母托着碗不顾着凉,跑到雪地上,说要我吃上一口热乎的,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嫩花,却一不小心心从筷子上滑落,溅起汤水,溅到我的衣裳,她似乎很懊恼,但仍小心翼翼地再夹一只,我浅浅咬下一口,很烫,便推开了。太祖母有些惊讶,啊,时间竟让一个敏感的人迟钝了。我称述着我的感受。太祖母似笑非笑的怪着自己笨。向着一朵儿白花呼着气。不放心,又用手心试一试温度,凉的放了心才撑着桌,弯了腰递向了我。我望了望她,才发现她的湛着光的眼睛反射着期待的目光。我深深的要了一口不热温温的,很柔和。呀!是一枚硬币!眨眼着,太祖母已然在吹下一个了,那样小心,那样仔细的。哽咽着的我,却不知该干什么了。只得心底暗暗的希望太祖母也能吃到硬币。

      可是呀,时间真的太快了。恍惚间,太祖母睁着的双眼,似很累一般缓缓的合上,老朽的躯体缓缓睡下,不知怎的,突然一般的忙活的家人们突然聚了过来,他们一遍一遍的叫着太祖母,人们轧着彼此,挤的我喘不过气,不时的哭声传来,我喘着气,刺耳的声音不时传来。太祖母一动不动的张着嘴,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冲出院子,栽倒在雪堆里。记忆只剩下了空白…

我应当感谢记忆,不让我在一次的想起空白,我好似只记得那份爱;我应当憎恨记忆,不让我想起为数不多的回忆,我好似快忘记了她。甚至不明白她离开的真相。

      时至今日。冬至一遍一遍的过着,我吃的白花却很少在有硬币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哪有什么好运,只有太祖母爱我的证明。可我多么希望,她无情,但偏偏,花有情。

     岁岁年年的花,仍是记忆的痕迹,但是能在冬至伴我吃白花,为我吹凉白花,在我的花里埋下幸福,爱我的人却永远留在了记忆的空白里。若是遗憾能够重来。我又能不能也会为了她吹凉白花呢?原来啊,她便是我记忆里最美好的白花…

      院门外的暮雪又深了,好似是涟漪的呢喃。却才发觉,好似近春了。渐渐暖暖飘飘雪,似是归乡人远行的信书。而我却留不下那刻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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