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英雄

小学的一个暑假，我随着祖父来到一座河边小村办事。这儿交通不便，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蜿蜒贯穿着整座小村，连着它的支流像毛细血管样蔓延到村中的每一个角落。于是两个轮子、四个轮子的车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处，小船成了这里交通的主力军，而摆渡人则代替了出租车司机。或许是因为贫穷落后，整座村里，也仅仅只有五名摆渡人。

可是在这儿，却有我险些遗落的命，和我铭记于心的英雄。

那天清晨，我从民宿下来，要去西河的集市玩。脚步轻快地走下布满绿痕的湿滑的楼梯，我在简陋的渡口唤着那位摆渡人。那是一位相貌平平、黑皮肤、厚嘴唇的男人，正在笑嘻嘻地啃着馒头，却始终不应我。

我刚想加大音量和肢体动作引起他的注意，旁边的村民帮了我。“哎，哑巴！来人坐船了！”他捡起一块石头丢向摆脱人脚边的河水，“噗通”一下，水花四溅，摆渡人这才起身，把啃了一半的馒头塞进口袋，在船上吱吱呀呀地指着，示意我上船。

我一蹦一跳地落在了船上，惬意地坐在船板上，看着船外的风景，很是激动。我把手放在水面上，划出一条优美的线，我感受着指尖的清凉，在炎热的夏天里，清凉的河水就是最好的馈赠。

这时，水面上掠过一只蝴蝶，忽上忽下地缀着，离我不近不远。我玩心一起，伸手一抓，糟了！一下子没有把控住力度，整个人掉进了河中。那时的我并不会游泳，我的手使劲拍打水面，水灌进我的喉咙十分难受。当我力气用光的时候，模糊地视线中一只巨大的手把我提了起来，甩上了船。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我才看清是那位聋哑摆渡人救了我。他满脸焦急，眼睛关切地注视我，嘴唇上下开合，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我是否还好。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接住他递给我的毛巾。在他的帮助下，我脱下湿透的衣服晒在船板上，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我和他一起躺着晒着太阳，河水的阴湿和内心的惶恐好像都被太阳晒蒸发了。他坐起身，冲我露出了一个微笑，便继续站在船头，摆起渡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脸上，让他那平平的相貌好像也变得英俊了，浑身的金光好像天使一般耀眼。

几年后，我上了初中，又一次，我随着祖父回到了那个小河村庄。这儿的摆渡人比当年多了好几倍，我却不见那个聋哑摆渡人了。后来打听到，几个月前，乍暖还寒的初春夜晚，他为了救一个和我一样溺水的小女孩，跳入水中。小女孩被他举了上来，可不会发声的他，却慢慢沉入水中。人们在很久之后才发现他不见了，才从止住哭泣的小女孩口中得知救她的人是谁，才在河水下游很远很远的浅滩上找到了他的尸体。

摆渡人多了起来，好像在无声中继承了他的遗志。他离开了，又好似和这条河流融为了一体，时刻守望着这片村庄。他的事迹，无声地留在每位村民心中，他用无声，唱响了一支英雄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