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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起公死从之游以及成信并寄杜少陵

徐行之 发表于 2026-06-06 17:50:34   阅读次数: 65739

我知晓二零二六年你会是1314岁的时候正巧是二六年一月一日的傍晚。“1314”在我们现代的语境里是很好的谐音,一生一世,而我会在前文加上“520”的。我想是该写一点什么……告慰逝去的你吗,还是自我安慰呢。不知为何,书写的过程中我感到很难堪。

如果这可以被称作一封信的话,未免太过粗糙,但我仍想和你说些什么。历史学到选修三,在讲中华文化,老师说到这些内涵大多都是在儒家学说中体现的。由此我想到你,你是典型的儒家诗人,乾坤一腐儒啊。重重的,使人不知何言,我毕竟脱离了儒学与士大夫的叙事。但讲到儒学还是会想起君子,想起圣贤。你是诗圣,应当也有一种圣贤的意味。孔子被困时说“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你说“诗是吾家事”,走向圣贤的第一条道路,似乎就是懂得“斯文在兹”。上天降下天命在写作者的脊梁上,大抵是“文以载道”吧,大抵是“斯文在兹”吧。书写也许要经历“载道”才能够被称为优秀,即使作品本身并不能被直接评判出优劣,就像文人要经历相知相轻的过程,走出很远并不断行走才能够成为“圣贤”,史铁生所写“丑弱的人与圆满的神之间,是信者永远的路”带给我类似的感觉。这条永远的路是寻道的路。

《观念的形状》说到,“以求道为目的的学习,意味着文字和词句最大的价值,是作为道的承载工具,是学者沟通儒家先圣的信息桥梁。不能承载道的文字,无论怎么华丽优美,都近乎无聊的游戏”。读你的诗总是觉得沉重很浑厚,因为我所知的你笔下应当都是承载了道的文字,太重,就如天命之沉,这种重量并不仅限于安史之乱的战争,还有作为伟大的、开创性的诗人的重量。然而“道”是什么,路又在哪里呢?那些美丽纯粹的诗文又为什么没有“载道”呢?我读三吏三别时很难过,因为百姓的苦难而难过,因为远方的哭声、乃至是穿越千年也永无止息的哭声而难过,《兵车行》写到“天阴雨湿声啾啾”,那时我也难过了一下,只是一下,又告诫自己应该有广博的共情能力,应该很有所触动。但我终究做不到,即使流下眼泪,也要想到那是不是虚伪的鳄鱼的眼泪。这就是道吗,要写时代、写宏大的历史、写当下的重大命题,就是寻道践道吗,这样的道未免太重,我没有办法担荷。我想我还是太浅薄了。我的文字是意味不明、过分绵软的,我对文字和历史的感知无一例外都无法脱离私情和私欲。叶嘉莹老师谈你的诗时讲到“象喻性”,说你的诗中能展现一个“杜甫”的人格,是“诗的感发”,能够从表面的一点感情内容的感动,上升到对自我人格的体察,对生命的感发。我想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是有情的,石黛碧玉相因依大抵也不只限于冷峻之色,我想这些诗句也是载道的。然而“道”为何物,这些景物的书写似乎也与先前关于战争黎民的诗句相去甚远,为什么你的这些美丽的诗句是载道的,而其他那些华丽的、美丽或柔和的诗句就是软绵无力不能载道的呢?难道仅仅是通过“诗的象喻性”、诗所立足的深度与展现的广度来界定的吗?

然而多数时候诗歌是难解的。也许那些书写生活确幸私情的诗文同那些书写战争苦难的诗文同等重要,后者是对宏大时代的告慰,前者是热爱并投入生活的实证。宋以后士人认为的“普通人也能够成为圣贤”,或许也能通过进入生活来实现。某些时刻求道变成一种脱离世俗的行走,譬如佛学的“空”,试图将人完全从俗世中剥离出去,使内心寂寞静止。也许这的确能够使人抵达某种境界,但作为大多数多情善感之人其中之一的我而言,这并不是最好的修行方式。也许我还是要投入到生活中去,投入到书写中去。

我想我能够明白为何我在书写的过程中会感到难堪。在阅读很多其他文史爱好者的作品时,我缓缓从椅子上滑下并跌坐在地。她们有的已经成人但依然年青,拥有我无法与之相比的文字流畅度,有的与我年纪相仿,却已经有超越同龄人的思想深度。和语文老师交流的时候我说我觉得我还是太粗糙太浅陋,而她说文无定法,书写并没有高下之分,不必要逼迫自己变得多么深刻。我手写我心,我手写我心。她说“当文字忠于此刻的自己,它便有了深刻的维度。青春年华终会过去,但这份敢写、敢粗糙、敢袒露的勇气,才是未来任何创作里最珍贵的内容”,就像你的诗歌能将自己的人格书写出那样。又想到因为课时原因而没有上的一些课文,想到《修辞立其诚》,如果我相信“斯文在兹”,如果我写下去,那么我也应当做到名实一致、言行一致、表里一致,学会真正书写内心的东西,表达自己的真实见解,去写一个“我”。最终她说:“趁着心与笔还在路上,多留下些‘存在’的证据。文学就是如此了。”这种书写在我短暂易逝的青春年华里将弥足珍贵。

临风欲恸哭,声出已复吞。写到这里时我已有些泪流了,这一句也是我午休时偶然翻到的你的诗。我总是不自觉躲开你文字里厚重的部分,又尝试去接纳那些重量。也许这并不是难事。我也同样读你离我们并不远的部分,我知道此月此山此水是有情的,是载道的,人生才是道的载体,你的深耕于时代或安然于生活都是行道,花径不曾缘客扫如此美是因为生活如此美如此真切,是因为文学本身可以写下也应该写下这样美好的事物。生命以其真诚才使“道”有所依傍,才使人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才使成为圣贤的路日渐清晰。你已经做到立其诚了,一生一世;而我仍在前行,此生,此世。

打字时寻道通过语音输入变成循道。我曾经诠释过道许多回,然而我还是太过执着,即使反复书写也还是无法解释与放下。其实我们根本无谓去理解它是什么。我们只需行之,循此道而践行,圣贤就在尽头等待。“在每一个奔波劳作的人身上,都隐藏着通往伟大和崇高的东西。”道在人间,如若要给此信作结,我会写下5201314的。一生一世。

*因为结尾讲到了道于是很想放之前的一篇文章w

问道,但东山忆谢公还远远不够

圣地巡礼的第二站是仙岩。第一站是如园,我已经见过池上楼了。仙岩给人一种仙境的印象,环境的确很好,树影垂落下来斜斜地披上我肩。

进风景区前先注意到了陈文节公祠,同时是永嘉学派纪念馆。左右的香炉里还有香,不过都已燃尽了。里面没有人,陈傅良先生的塑像在堂屋正中,头顶着“经世泽民”的牌匾,左右分别是对永嘉学派和其本人的介绍。然而没有灯,白日里仍是摸着黑,看不清晰其中陈列的事物,但屋外有一个老旧的电扇插着电运转着。我有些悚然,于是草草环视一圈便匆匆离开。不过陈公的诗很特别,“结庐作对吾何敢,聊向樵渔寄此身”。

谢公亭不远,然而走到此处的时候就已累得气喘吁吁了。所以东山忆谢公远远不够,不过我已经在积谷山麓的如园见过此亭的介绍,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特别注意地点,只记得许多处亭子都已毁去了。如今也算是随谢客留存的屐齿游览这山光水色,我们尚未弭棹,但愿遥望波波浸远天。然而山涧流水确然是细小的,同江河湖海相比是细微的,若要载起舟船,这样的水面未免太窄。但游人的意趣行踪是能够被承起的。

在龙须潭,水从石壁上方狂乱地跌落。可见的是从崖壁悬空截断的水帘、巨石震起的水雾、旁逸斜出的细小的水流。风从瀑布冲向面颊,自带上流水的质感。流水、奔向、我的、两颊。再抬头看时感到确然像巨龙的长须了,九霄云外,神龙低首,须发皆垂。先前体感三十六度的身躯凉爽了,这一遭走罢,也并非只有淋漓的汗了。神龙盘踞在我脊柱。我浑身汗湿,神龙垂泪。神龙是我脊背的红烛。我坐下,做安静的烛台,脊背承托比雷响潭更高亢的流水声。

伏虎洞有一只假老虎。呆呆地趴着,和我呆呆地对视。再往下走就看见自清亭,亭中间的碑是颇为少见的三棱柱,刻着的文字是《绿》。很高兴地上前去看大名鼎鼎的梅雨潭,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翠色,却也可爱得喜人。瀑布较龙须潭细短些,不再是从天边垂挂而落的了,而是自山石草木之间一泻而下的。陈傅良所言“怒号悬瀑从天下”尽管有些夸张,总还是合理的。至于潭水之绿,已有前人书写,我再如何描摹也跳脱不出那样精妙的描写与比喻,姑且抛开不谈。此时我并非李白也要如李白在黄鹤楼读到崔颢的诗一般自惭形秽了。于是乎眼前有景道不得佩弦题文在上头。

在升仙岩并没有真的升仙。寻仙未果的我们落入仙踪不可即活活自鸣泉的境地。我想如果人死后终将会成仙,那么,在活着的时候,我们又何必如此执着地寻仙访道求长生呢?在这些流水里我看到过谢公的身影,黄帝池中,三皇井上。可惜仙岩风景区名为仙岩,却没有给予我这个寻访者关于“仙”的答案。于是我又想谢灵运是否会乘龙升天实在不太重要,因为他所走的其实是成“人”的路,是人倚靠着山林向心灵的深处走访的路,于是此路便通往不死不灭的“仙”,通往一种教人神往的境界。回头看时,所行的每一步路踏下的每一处屐齿都是答案。因为“道”在人间。

在仙岩,我已身处蓬莱。

朱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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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最珍贵的价值在于它记录了一个真实的思考过程,通过对于杜甫的问道与寻道完成了对于其精神世界的阐发,文字真诚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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