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的夏天
鼻瘤 发表于 2026-06-17 21:58:30 阅读次数: 603473所以文字可以暂时排解我的睡意,尽管我想闭上我的眼睛好好睡一觉,但中考完后的报复性反弹让我必须熬夜。哪怕这份熬夜是折磨的。
6月12日是我们中考前一天,也是毕业日。站在我的中学里,天边是一种潮湿的蓝,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下起来就停了。云朵吞吐着奇怪的烟雾像脊梁一样分成一层层肋骨般的淡薄厚晕。6月12日想必算的上是夏天,我们这早在五月中旬就已经热的不得了了。哪里又不是这样呢?当我挤在燥热的教室里擦汗时,地球的另一角,那个非洲人或者美国达拉斯人可能也在抹去汗水。然后在另一端,一个法国人车祸而死,又如一个日本人溺死在水里,一架飞机上阿拉伯人印第安人纷纷消失在火焰中。这一切都在我拍毕业照时发生着,但我的视线却被永远困在了我的目光所及之处。远处连绵的青山和白云缠绕在一起,也许应该是乌云。树下扎根的泥土处是介于潮湿与干燥的状态,刚好让人恶心。校门口的天有一大群黑色的鸟,呈规律地分散地在那块地方飞翔。我前些天放学一直都能见到它们,每次看见,都会驻足停留,欣赏这幅奇怪的景色。那群鸟浩浩荡荡的徘徊在学校的天空上,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排山倒海的深铁锈。鸟下,是学生,那群有着悲哀或激荡命运的使者,这帮老师,他们对我们的的一言一行是否是十年前与他们对那群老学生所说的一样的?好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个夏天,但没有蝉鸣,没有萤火虫,没有骄阳烈日,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与离别。没有夏天该有的一切。夏天只有夏天。那一天我们相互打了一把游戏就告别了。回去后翻开动态,可以看见有人说她哭了。眼泪从泪腺流下,蓝色的天带着萧瑟的夏风无止尽地吹刮着她受伤的头发就像一万根马鞭随风五颜六色地飘扬。十万天后她还会记得今日吗?还会记得那些云雾和巨大的山与浪花吗?毕业那天,我在操场上伫立了很久,因为毕业典礼是在操场开的。美丽的操场,可爱的操场,每一根人工合成的草株都是一道全新的呼吸带给我死的生命。我们就站在那,听校长讲话。他讲完一堆,老师讲一堆,优生再讲一堆,最后再喊点口号。这就是毕业典礼。我突然发觉校长每年都要经历毕业典礼,他看着两千人一年接一年地离开,对他而言我们的年华只是一种工作。当然,我们也没资格要求他人太过重视我们。只是夏天又到了,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虽说那一天太阳没出来,但我还是吃了冰淇淋。也可能没吃,我不记得了。
有许多人让同学在自己的校服上签字,字多了,便显出一股奇怪的放荡气息。是一种破坏的、突破的感觉。为什么呢?校服从来不该被乱涂乱画,但今天,人们还是摧毁了它。只因为今天毕业了。毕业,说明我的三年过去了。我怀念的人也离开了,但这层怀念并不过于深厚,这也是我可以在这里大张旗鼓谈论此事的原因。其余对同学的怀念,大抵是出于敷衍、欲望与功利。这三个词是多么契合夏天啊,敷衍的云,欲望的汗水,功利的烈日。但那一天没有烈日。如我所说,那天有点小雨。我的夏天没有太高的饱和度,问题是我的眼睛还是夏天。但由于一些刻板印象的因素,我仍旧把我的毕业日称为夏日。即便它没有太阳、蝉鸣或烟气蒸腾。这座校园里的浪漫主义者会赋予夏天缺失的一切。
我起先从《如何撰写艺术史》里读到那句“我或许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我很喜欢这句话,但一旦套用到身边的人,它便不切实际了起来。我承认,我不认为我或其他人是浪漫主义者,世上没有浪漫主义者。真正的浪漫是与理想、艺术一样,不可被指代的事物,这一切缘于生物本能。但所有一切,人类至今的发展又脱离本能。校园,离别,浪漫主义,夏天。好熟悉的搭配,但依旧陌生。五千万片海同时翻涌起我心里的荆棘与屈原,这就是毕业时的感觉。我体会到某些事物没有变化,一切没有变化,区别是从上一秒到了下一秒。那些基于地缘的同学不再为朋友,我们过去的教室会重新挤满新的一群学生,一个又一个新生命会进去又出来,经历下一场离别。浪漫便在其中的缝隙间诞生了。那时自离至启的极短的刹那。我千万年前的祖先的基因、十五年人生经验与遗传物质的种种影响促使我没有因毕业而哭泣。这是某种特殊的注定,也是我应当接受的。这个夏天,我始终放不下一些事物,我其实也很伤心。但更多的时候,我瞅见窗外的太阳照着地面,心里会燃起新的希望与可怕的担忧。于是我拒绝承认一些事物。归根结底,我不够坦诚。天空坦诚地将一切照向大地,遗憾的是,我是在被遮盖的天花板下写出这些文字的。


